叶雨毫无防备,一瞬差点儿就被诈得露出马脚。
好在双手交叠在暗处,及时一个指甲“穿刺”掌心,立时就让她精神百倍地稳住了心神。
“呵呵,大公子此话怎讲?我不过是顺手帮一个故人,劝导其家中误入歧途的子弟迷途知返,有何说谎的必要?”
宋玉文对这番说辞不置可否,只笑看着叶雨。
两人就这般无声对视。
且随着宋玉文的步步紧逼,与叶雨渐渐地退无可退,这般咫尺之距,呼吸相闻的静默对峙,一直持续到树丛另一侧传来微弱响动——
宋玉文临转头之前,忽地一个俯身靠近叶雨。
过于突兀且迅速的动作,吓得本就时刻戒备着他的少女,几乎用后脑勺狠撞上紧抵着的大树。
“嘘——你可别乱动。会否伤到你且不论,咱们离他们可还不够远呢。万一打草惊蛇,就可惜了你这一番苦心孤诣。”
几乎就在他开口的同一瞬,宋玉文已用他白到几近透明的手掌,牢牢撑住并控着叶雨的头,将其顺势不由分说地将其按到自己的肩上。
炙热的气息,伴随本该微弱却好似震耳欲聋的气声,冲入叶雨耳际。
不知是被吓到,还是被这股热气熏得,她只觉浑身紧绷,燥热难耐,全身痉挛般轻颤着,在着变故徒生的一瞬竟四肢发软使不出半点儿力气!
叶雨深恨自己这一刻的无力,以及心底刹那间不能自主的恐惧和退缩。
就在她集聚力气,想要奋力一挣的前一刻,宋玉文已后撤一步,迅速拉开两人间距离,同时低声笑道。
“不过,鄙人倒是第一次见叶姑娘这般帮忙的,还真特别。且如此劝导,不知你是想救人出苦海,还是在推悬崖边的人最后一把呢?”
叶雨刚被吓了一跳又正恼火着,一时收不住情绪,心底里那点儿不安忐忑与焦躁担忧,随着对宋玉文的烦躁一起翻腾上来。
哪怕她立时意识到不对,并迅速收敛,却还是在眼神与表情上露了一丝痕迹。
糟了!
不会被姓宋的这只狐狸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吧?!
心中懊悔的同时,叶雨逼自己脑子飞速运转,先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要赶快给刚刚的反应找个由头,还不能太刻意,否则欲盖拟彰怕是要弄巧成拙!
仅一息之间,她的头顶已急得要冒烟,两眼只盯着宋玉文动也不动。
谁成想,下一刻不等她想好托词,宋玉文竟自己转回头看向树丛外的方胜等人,好似全没察觉刚刚她那一瞬反应的不自然。
“我看那小子已到极限,马上就能得到你想知道的结果了?怎么不想亲眼看看吗?”
僵在原地的叶雨,愣愣瞪着神态自然随意的宋玉文,心中不免嘀咕。
‘他这是真的没发现我的异样?’
或者,也许是她太做贼心虚,风声鹤唳了?又或,是她把姓宋的想的太厉害,太无所不能了吧。
叶雨无声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吐出,随之放松全身让自己的状态也尽量恢复自然轻松。
当觉得自己手心又有了一丝热气之后,她才悄声向前靠近宋玉文身边——此地唯一枝叶稀疏,可以一览对面全景的位置。
方胜单手提着瘦弱的青年衣襟,眉眼冷厉地睨视着对方。
梅生此刻只觉得三魂七魄至少飞走了一半儿,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但求生的本能却也在这一瞬被激发到最大。
“……我,我……”
翕动着双唇,挤出来的声音比刚出生的小猫崽儿大不了多少,颤抖怯懦地喃喃着。
“我,你……”
方胜实在忍得有些不耐烦了,外加心底不悦公子对叶雨的言听计从态度,便几乎是下意识迁怒了眼前这小子。
“什么你你我我的,赶快给句痛快话,否则别怪我这就把你大卸八块!再去寻你外婆和小情人的晦气!”
“别别!我,我,我……我今儿个就豁出去了!”
梅生大喊出声的一瞬间,好似也一同找回身体里的力量,不知怎么一个寸劲儿竟挣脱了方胜的钳制,蹡踉了两步后竟还站住了。
“嘿!”
方胜诧异的挑挑眉,倒也没再试图上前控制瘦弱的“小鸡仔”——反正他若想抓这小子,就是让对方先跑半柱香,他也一样能轻松撵上并毫不费力的手到擒来。
“行吧,让我看看你豁出去了,能干点儿什么?”
梅生双眼通红,将眼前双手环胸,看好戏般轻松随意的壮汉那不屑一顾的表情,尽收眼底。
“你,你们,欺人太甚!”
随着最后一声大叫,梅生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块碎瓷片,紧握在手,边胡乱挥舞着边直冲方胜飞奔而来。
变故突生,方胜虽因没防备,也是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发狠惊到,一时疏忽被迎面随风泼洒的热血甩了一头一脸热乎乎黏腻腻的血痕。
但哪怕方胜模样再狼狈,因两人武力相差太过悬殊,都不用旁人帮忙,梅生刚一接近,挥刺的动作还没做完就已被“斩于马下”。
再次被按压在地时,大概梅生身上的这股激劲儿还没彻底用完,竟还能边挣动边破口大骂着拒绝欺压。
“要杀要剐,你直管冲我来就是,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让我像其他赌鬼一样做坑害亲眷的没毛畜生,绝无可能!”
梅生边说边已做好,今日就此一命呜呼,甚至会被祸害的惨不忍睹的最终命运。
谁知就在他视死如归,咬紧牙关之时,压在他身上的力气骤然一松,同时一句哭笑不得的叹息悠悠传来。
“啧,有这话你倒是早点儿说啊!何苦受这罪?还害得我跟你一起遭罪!”
“行了,行了,起来吧。”
梅生怔愣着再次被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这次却不是被用衣领,而是有人一边一个架起他的胳膊,算是半掺半扶的高待遇。
“这……你们这是,是要……”
方胜正给自己擦满脸的血痕,闻言苦笑着来到对方面前,顺手用手里的布巾给青年包扎手上瓷片划出的伤口,边哼哼道。
“算你小子走运,我们不是赌坊的人,也没真想要你的命。但若是真的,只会比我们更恐怖且无情。”
“喏,这是你那故人托我捎给你的,拿好了就赶快回家侍奉亲长,再谋个正经差事做。”
梅生愣愣听着,一时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手里又被塞入了一个钱袋,入手的分量还不轻。
“可是,我,我没什么故人啊?你们到底是受谁所托?还有这钱我不能收!再说这钱就算给了我,不过一日也要被赌坊的……”
方胜将钱袋塞回青年怀里,笑道。
“我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袋钱你拿好,赌坊的事我之后自会替你处理,只是你日后看人可得擦亮眼啊。下次再被人卖了,可能就没这么好运喽。”
嘱咐妥当后,他抬手摆了摆,自有手下半送半押的将梅生带走。
方胜总算完成使命,不无感慨地叹息着绕过密林,折返复命。
谁知才刚转过弯,就见自家公子与那臭丫头竟又针尖儿对麦芒似的对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