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胜自然没从叶雨处讨到便宜。
甚至三句话还没到,差点儿又被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反套出他的话,最终只能铩羽而归。
但在完成任务离开前,他倒是不忘招来随行暗卫,当着小丫头的面儿下达“对她必须寸步不离”的命令,方才悻悻去追自家公子。
小院儿正房,西次间。
“公子,您怎能任……”
“回来了?和人家小姑娘打嘴仗,又输了吧?”
两人一见面儿,几乎是异口同声开口。
方胜一瞬被怼得面红耳赤,脸色尴尬窘迫,却仍死鸭子嘴硬道。
“哪里有什么输赢呢?如今她人可就在咱们手里,我还就不信这丫头再能翻出天去!”
只是,话说得再硬气不服输,也难解他心头困惑与迷惘。
“不过,公子您说,她到底是怎么逃过咱们的层层围追堵截,还能自个跑到咱们眼皮底下的?”
“还有他们家的父母大哥,怎么就突然消失不见了呢?和她会不会有关系?但就她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样儿,如果真是她又是怎么做到的?”
宋玉文靠着椅背,若有所思般半眯着眼,好似并没听到方胜说什么,只自顾自指尖有节奏地轻敲身边小几。
半晌后,他忽然开口道。
“你是何时,召集暗卫从四面八方返回此地的?”
方胜被问得一愣,但很快就不假思索地和盘托出道。
“在最初察觉有人翻墙时,卑职就已发出召集信号了,但招回的只有二十里内无紧要任务的。”
“再之后,发觉来人竟是咱们的目标,叶雨这丫头的时候,卑职生怕有诈。且人既即找到,便立刻又追加命令,召回所有在外明暗所有人。”
宋玉文全程只在静听,不置可否。
待方胜说完,才点头继续问道。
“你觉没觉得,今日那丫头格外聒噪多话?”
方胜愣愣抓了抓头,“有吗?卑职觉得那惯会耍嘴皮子的臭丫头,就没有不聒噪的时候。”
宋玉文闻言,无奈抬头看了眼最忠心却也最固执刚愎的手下,默默在心底无声暗叹口气,再开口时已转过话头。
“她让你找的,是什么人?”
提起正事,方胜立刻将脑中正回忆比较着的,无论何时都十分讨厌的臭丫头抛之脑后,迅速回应自家公子道。
“一个身长七尺,弱冠左右的好赌男子。”
宋玉文听得眉头微皱后,追问道。
“还有其他特征吗?”
方胜略有迟疑,一脸为难地点点头,回应道,“有倒是还有的,只是那丫头……倒不愧是出身市井的粗鄙野丫头。”
宋玉文好奇地挑眉抬眼望来时,方胜不得不继续略详细地复述道。
“她不仅连那男子脚长多少,腰围几尺,掉了哪几颗牙,甚至连对方左屁股蛋子上有个痦子都说出来了!”
方胜越说,声音越小,脸颊不由自主觉得直冒热气。
且边说,他边忍不住腹议——之前他听时还只震惊于,这小丫头竟会对一外男不仅知道的如此之细,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的宣之于口,最后还怕他记错,又逼着他复述一遍!
彼时当着本人的面复述,他不知是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还是那丫头神情态度都太过坦然,以致他说时竟也没觉得怎么样。
且用对方原话说出口,还有种朗朗上口,阴阳顿挫的奇异感觉。
但眼下,当着自家公子重说一遍,还只是大略简述,方胜惊觉自己莫名脸红心跳慌张不已,好似是他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似的。
等全说完,方胜忍不住揪着领口给自己扇风散热,虽看不到却也能明显感觉到脸上定在发烧。
而一抬眼看到的,果然是眉头紧锁一脸不悦的自家公子。
“公子,您也觉得有辱斯文吧!那,那个,我当初不想细说,也是恐怕污了您的耳朵。您只当听了个笑话,这市井小民若是青梅竹马长大,大多都知根知底,也算正常。”
“也许是两人自小长大,两情相悦后那丫头又被始乱终弃。心中不甘又有怨,这才想借机教训负心人吧。”
方胜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帮那臭丫头说上好话了,他明明只是怕公子不悦而已!
而为了让自家公子尽快摆脱臭丫头的影响,他话音不等落地,已迅速接上下一个问题。
“对了公子,那丫头先前说您的处境那些话,都是危言耸听的吧?”
“虽说卑职不愿承认,但那臭丫头的诡计的确奏效,有这障眼法加护身符,一时半刻侯府也不会再推您出去做替罪羊了吧?何至于到她说的那般地步?”
提起这事,方胜是越说越气,越说越窝火。连带着之前的所有尴尬,赌气等等旁事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无论再怎么说,您也是侯爷的嫡长子,老侯爷在世时亲自带在身边教养,作为侯府下一任接班人培养的。他们怎能就这么把您推出去当挡箭牌,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后,到底一咬牙把不敬的说辞都吞了回去。
宋玉文却从始至终脸上都淡淡地,及至方胜收声,他才温柔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边安抚般道。
“无论以前如何,眼下的日子总还要继续过。那丫头的言辞虽有夸张之嫌,但究其根本却是不错的。”
“且你说的也不错,叶雨这人诡计多端,机敏非常,若有她鼎力相助,也许回京之路能少些凶险,多些胜算。所以,她要找的人……”
方胜立刻拱手低头行礼,“卑职明白!公子放心,属下定尽全力,用最快速度办成此事。”
宋玉文点点头。一掌落在小几上,人则随之豁然起身,同时道。
“行了,且等此事一有眉目,咱们即刻启程回京。”
“哦,对了,叶家人那边也不能放松。”
方胜闻言一头雾水瞪着宋玉文,想问些什么又好似不知如何开口。嘴唇翕动半晌却一个字儿都没吐出来。
宋玉文见状摇头苦笑,却也不用他多说,直接为其解惑道。
“依我的推测,这丫头此次折返,一是看出想全家逃出京畿难如登天,与其被一网打尽,不如自己以身为饵为家人搏一条逃命的出路。”
边说,他边意味不明的勾起唇,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
“二来,应是为了那张身契。他们一家逃亡,若全无正经身份,只能沦落成流民途径任何州府都是待宰羔羊。说是想落户南边,大概身契一到手,转头就要往北边跑了。”
方胜听后,立刻抱拳道。
“卑职明白了,要想拿彻底捏住这鬼丫头,还是要从其亲人身上入手。可,为什么那个始乱终弃的青梅竹马不会更重要吗?”
宋玉文闻言,眯了眯眼。
“依我的直觉,那就是个障眼法,混淆视听罢了。不过,以防万一,这边也不能轻忽大意。找到人之后,身份背景也要查得一清二楚。”
“是!”
就在宋玉文要转身入内时,方胜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开口叫住人。
“公子您等等,那个,那鬼丫头真不是为金银财宝来的吗?那咱们是不是不用备下那些银钱了?”
先前为遵守和那鬼丫头的约定,他虽没按庄时约好的价钱准备,却也在别邸路尽头的杨树下埋了不少碎银子和银票当鱼饵。
刚刚眼看着价格要翻三倍,差点儿没把他吓得当场厥过去。
宋玉文听到这话,到底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公子……”
无视了某人委屈又羞恼的表情,宋玉文很快整理好表情,略有些严肃又带着点儿坏笑道。
“咳,你不提我倒还忘了,我这位特殊的幕僚,即是初入京师,合该好好给人家备一份儿惊喜与见面礼才对。”
“你来……”
就在宋玉文对方胜附耳又交代秘密任务时,找到今晚落脚地的叶雨,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也不知叶家人逃到哪里了?希望说服叶大哥的理由,也能让其说服叶家二老,别让他们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得不偿失的决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