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会是你?!”
方胜在察觉有人翻墙进入的瞬间,已戒备地一个箭步挡在宋玉文身前。
及至静待来人下一步的行动时,却不成想竟听到一把熟悉的,且自他得到公子命令后,早已盼到望眼欲穿的嗓音。
最初的惊愕与难以置信过后,方胜迅速提剑,只两个闪身便已逼近叶雨身侧仅一臂远近。
若此时挥剑,哪怕叶雨是功夫了得的高手都难全身而退,更不用说她这个才与新身体磨合没多久的体能小白了。
所以,她甚至都没尝试躲闪或后退,察觉对方冲来时,她只将目光定定看向一片黑暗中,好似自身在发光般,白到熠熠生辉的男子。
“你倒是胆大。为什么回来?”
清冷平淡到好似在聊一杯茶是醇厚还是寡淡的语气,让叶雨一瞬都忍不住产生了错觉——
难道之前经历的拼死拼活的亡命之旅,都不过是她自作多情,太自视甚高而已?
但下一瞬,好似冒着寒气的冰冷刀锋紧压上脖颈,令人汗毛倒竖的刺骨凉意与强大压迫感,蓦地让她清醒并再无任何侥幸与错觉。
“公子在问你话,回答。”
刀刃又再下压一分,凉沁沁的触感,让叶雨一瞬间都分不清自己到底被没被利刃割伤。
“那个,这里和你家主子离得有点儿远。或者你带我靠近宋大公子,或者你把这刀抬高些?否则我怕一会儿扯着脖子喊,一个倒霉或不慎岂不就是自个抹了脖子?”
“嘿,你……咳咳咳……”
方胜被手里抓着的小丫头差点儿逗笑,紧急用呛咳掩饰过去,还不等开口呵斥对方一句“老实点儿”,就见对面静立的公子抬了抬手。
“让她如愿靠近些。”
“可是……”
“若再多聒噪,就出去等着。”
宋玉文说话的声音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轻得好似一阵强风就能吹散,但不等话音落地已立时让方胜闭嘴,并迅速依言行事。
叶雨如愿靠近了宋玉文,虽看不清眉眼表情,但从呼吸声与肢体的感觉,她也明显察觉到,对方似乎真的没怕她图谋不轨。
相比之下,押着自己的方大统领,简直比她这被凶器威胁的人还慌乱?
呼吸急促些也就罢了,似乎自从她靠近宋玉文十步之内,这家伙就僵硬到每走一步好像都能发出吱嘎作响的摩擦声。
“呃,方大统领,我真没想对你家公子有任何不利,所以你可以放松些的。尤其是你手上的刀,一定拿稳哈。”
也不知是对方并不信任她的关系,还是这句话戳到对方什么痛点了,静默了一瞬之后,刀虽然稍稍压的没那么紧了,但方大统领开口的声音里的怒气值却明显更高了。
“你废什么话!给我老实点儿,否则有你的好果子吃!”
“嗯,放心,放心。”
及至来到宋玉文面前三步远左右,已能清晰看到对方表情神态后,她虽还想更进一步,却敏锐发觉押着她的“木头人”显然已到极限,刀口更是有要再向下的趋势。
因此,叶雨也立刻见好就收,并在停脚前,先知会了对方一声。
“方大哥,我看咱站在这里就可以,不用更往前去。这样你也轻松,我也放心,你觉得呢?”
“……你……”
方胜一连几次被身前的少女揶揄挤兑开玩笑,这在平日里是极少发生的事,更不用提眼下如此紧绷的氛围下。
本不算嘴笨的人,这会儿竟除了磨着牙,隐含警告的恨声念了声“你”,竟再找不出一个字儿。
“噗——咳,说吧。”
叶雨诧异的看向宋玉文,直觉上似乎是听到对方没忍住喷笑了一下。且从身边一瞬僵直又愕然瞪向对面的“同路人”反应,她也觉得自己并没听错。
但看对方如此欲盖拟彰的遮掩逃避反应,叶雨自然明白最好是别戳破,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因此只略顿片刻,她便开口道。
“想来这几日大公子应已查清我的身世背景,早该清楚我之前所言非虚。所以,您应该也明白我在南下逃亡的路上,有多不甘心,又有多惶恐。”
“你,惶恐?”
在一片昏黑中,宋玉文微眯着眼反问的小表情,实在很像夜晚趴在草丛中静候猎物的狐狸——狡诈中又透着一丝慵懒和胸有成竹。
叶雨不敢分神太久,察觉自己有被美色蛊惑的倾向后,她立刻调转目光,只将视线焦点主要集中在对方整张脸的中下部分,边迅速开口为对方解惑。
“当然啊!我这逃得太仓促了。老话不都说,钱是人的胆。我这胆子准备的实在不够足,又孤身一人跑去外地。”
“到时不说遇到歹人的倒霉事儿,就是一路顺风顺水的到了南边儿,白手起家的难处我可不想再自个偿一遍。”
方胜在一边跟着听,虽说这些话他没一句不懂的,可就是听到从手下这小丫头嘴里吐出来,是怎么听怎么觉得怪异,却又说不出怪在何处。
及至这最后一句,他瞬间觉得自己抓住要害,立刻开口追问道。
“怎么,你还做过买卖呢?还是你家里人进京前在何处做过生意?说实话!”
眼看着方胜要在背后抓着她的手腕处用力,叶雨怎可能吃这眼前亏?
“别!我全说!”
趁着对方被自己的大吼大叫惊到,她迅速抓住这一瞬的空隙,迅速继续。
“我家虽不是赵家村本地人,但自我有记忆以来,我家就在那小院儿没挪过窝。方大统领但凡去细打听一下,村里有点儿岁数的人可都是看着我长大的,这绝做不了假。”
“而我刚刚那番话,不过是想说一件事。”
说着,她转头看向宋玉文,用满含渴望的眼神将人盯住,边不好意思般转瞬又眼神左右游移着挪开,边低声道。
“就是,在宋府见过世面后,一想到要过苦日子,实在怕了。所以,就想着来跟宋大公子再做笔交易。”
说到这儿时,她立刻转回视线,充满期待与自信地看向白衣公子。
“到时咱们各取所需,也是件皆大欢喜的好事儿,您觉得呢?”
“呵,这还真有意思了。”
宋玉文闻言,眉梢一挑后,直接往后一靠,落座在身后的官帽椅上。
边仰头看向叶雨,边玩味儿的笑着道。
“你会逃,难道不是因为怕兔死狗烹的悲惨下场吗?怎么如今又敢笃定我还会留着你?”
“实话和你说,你最初猜得没错。且你刚听到的那番话,我派出去找你的人,也都只为了杀人灭口,以绝后患。如今你不过是自投罗网,小命活不过今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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