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板的跑堂小伙计是第三天午后到的,满头汗,站在院门口没敢进来,先喊了一声“姜嫂子”,姜米正在灶房门口翻晒草叶,听见声音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小伙计递过来一张叠好的纸条,说方老板让送的,说完转身就跑
姜米站在门口展开纸条,纸上是方老板的笔迹,墨色新鲜,像是刚写完就让人送出来了,内容不长,说上次送去的那包木灵盐他已经在铺面里给几个老客尝过了,反馈比预期更好,其中有一个专做干果生意的掌柜,姓郑,在府城东市开了十几年铺子,他对木灵盐很感兴趣,想亲自来李社村看看
纸条末尾写了一句“郑掌柜不喜排场,你正常过日子就行,他会自己找上门”
姜米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站在院门口往村道方向看了一眼,村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她转身回了灶房继续翻晒草叶
当天下午没有动静,第二天也没有人来,姜米没有刻意等,照常处理猪下水、翻晒新苗叶面上的水珠,二虎蹲在灶台旁边把昨天描下来的地下通道走向图重新誊了一遍,画得更工整了一些,三狗蹲在门槛上擦铜板,大牛在院子里修整那批旧木料的边角
第三天上午姜米正在灶房里面揉面,听到院门外有人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怕打扰人又不得不开口,她擦了手走出灶房,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站在院门口,穿一件半旧的深灰布袍,没有带随从,手里拎着一只小布袋,布袋口扎着,看不出装了什么
他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朝姜米点了点头
“姜嫂子,我是府城东市做干果生意的,姓郑,方掌柜介绍我来的”
姜米侧身让开
“进来说”
郑掌柜进了院子,没有急着坐,先在院子里站了一圈,目光扫过柴房门口码好的旧木料,又看了看灶房门口晾着的草叶,最后落在屋后墙根那株苗的方向,他看了几息,收回目光在石凳上坐下来
姜米给他倒了碗水放在石桌上,在他对面坐下,郑掌柜没有寒暄,把布袋放在石桌上解开系口,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干枣和一小撮浅白色的粉末
“这些干枣是上次方掌柜用木灵盐处理过的样品,我拿回去放了十几天,没有发霉,颜色也没有变暗,我又把干枣切开看过,内部的果肉还是干的”
他说完把油纸包往姜米方向推了推
“你做的那个东西,如果用量稳定,我能包销你每个月的产量”
姜米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了看油纸包里那几颗干枣,枣皮光滑干燥,确实没有霉斑
“你每个月要多少”
“你现在一个月能出多少”
“那要看天气和那棵苗的状态”
郑掌柜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她不会直接报数
“我先说我的条件,如果你能证明木灵盐能稳定用于大宗干果的防蛀和防腐,我可以按固定的价格包销你每个月的全部产出,不压价,不压账期,现结”
“怎么证明”
“我带来了一批红枣,大约五斤,都是今年新晒的干枣,你把这些红枣分成两批,一批用木灵盐处理,一批不做处理,我半个月之后来取,如果处理的这批比没处理的这批保存状态好,合作就按我说的条件走”
郑掌柜说完从布袋里又掏出一个扎紧口的布袋放在石桌上,布袋鼓鼓囊囊的,装着的就是那批干枣
姜米没有多说什么,把布袋接过来放在脚边
“半个月,你来取”
郑掌柜站起来理了理衣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方掌柜说你是个实在人,他看人不会错”,然后沿着村道往镇方向走了
三狗蹲在门槛上目送他走远,转头对姜米说了一句“娘,他走路的时候脚尖朝外,不是常走田埂的人”,姜米正蹲在石桌旁边解开布袋系口检查干枣的品质,没有抬头,说“他在府城开店开习惯了”
当天下午姜米把五斤干枣分成两堆,一堆按照处理腌菜的方法薄薄涂了一层木灵盐溶液,摊开晾在竹匾里,另一堆保持原样放在旁边的竹匾里做对照,她把两竹匾都放在灶房后门口通风处,盖了一层干净的粗布防灰
四丫蹲在竹匾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涂过木灵盐的干枣表面,又缩回手
“娘,这层东西干了之后跟苗叶子上的纹路是一样的”
姜米蹲下来也碰了一下,干枣表面的木灵盐溶液正在慢慢收干,形成一层极薄的膜,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反光
“郑掌柜半个月之后来取,这半个月不用动它,每天翻一面让底下也通风就行”
四丫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屋后墙根蹲下看了看那株苗,叶片上的青蓝色纹路比前几天宽了一线,像是正在缓慢地扩展
第二天姜米没有去料场,蹲在灶房门口把第一批木灵盐的产量重新估算了一遍,把郑掌柜包销的条件和自己目前的原料采集能力在心里比了一下,产量够不够覆盖包销的用量是一个问题,如果郑掌柜那边需求量大,光靠屋后和村口两株苗肯定供不上
当天傍晚她站在屋后墙根那株苗前面看了看,叶片边缘的青蓝色纹路在暮色里泛着一层微光,像是端口还在持续打开的状态,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叶面的纹路,触感干燥微温,像是有热量从叶脉内部往外散
四丫从她身后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娘,那批干枣半个月之后会出结果,如果结果好,郑掌柜会包销每个月的木灵盐,然后你就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了”
姜米蹲在旁边没有接话,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吹动了一下苗的叶片,边缘的青蓝色纹路在风里微微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回了灶房,猫蹲在墙根底下,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屋后那株苗的方向,像是已经习惯了每天这个时候蹲在那里守着那株苗
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暗,竹匾里那批处理过的干枣表面那层薄膜正在慢慢收干,形成一层均匀的保护层,四丫站在灶房门口往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来蹲在灶台前面添了一根柴,火苗跳起来映在墙面上,猫蹲在墙根底下没有动,正对着苗的方向,尾巴圈在脚前,像是也会一直守着这批干枣到半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