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铺前。
气氛一时间有些古怪。
姜二郎盯着姜米。
姜米也盯着姜二郎。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
半晌。
姜米才没好气地开口。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姜二郎冷笑一声。
“我倒是想盼你好。”
“问题是你哪次来镇上不是惹事?”
说着。
他放下手里的剔骨刀,**顺手扯过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上下打量姜米。
越看越觉得奇怪。
以前这个妹妹来找他。
十次有九次是哭穷。
剩下一次是借钱。
可今天。
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衣服虽然还是旧衣服。
却洗得干干净净,**连个褶子都熨帖得平平整整**。
连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样了,**透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精明与沉稳**。
姜二郎皱了皱眉。
“真没惹事?”
“没有。”
“也没和李家那边打起来?”
“没有。”
“没来借钱?”
“没有。”
姜二郎更纳闷了。
“那你来干什么?”
姜米冲身后的木桶扬了扬下巴。
“卖东西。”
“卖东西?”
姜二郎愣了一下。
随后直接乐了。
“你卖什么?”
“山货?”
“野菜?”
“还是蘑菇?”
姜米懒得废话。
伸手拍了拍木桶。
“自己看。”
姜二郎狐疑地掀开木桶盖。
下一秒。
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动作猛地一顿。
眼睛瞬间瞪圆。
“什么东西?”
木桶里。
酱红色的猪头肉整整齐齐码放着。
旁边还有猪耳朵。
猪肝。
猪大肠。
油润发亮。
香气四溢。
**那色泽红亮剔透,仿佛裹了一层琥珀色的糖浆,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各种香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霸道至极的浓香,直往人的鼻尖里钻。**
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姜二郎呆住了。
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这……”
“这是猪下水?”
“嗯。”
“你骗鬼呢?”
姜米翻了个白眼。
“你天天杀猪。”
“自己不会认?”
姜二郎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因为这些东西。
确实全是猪下水。
问题就在这里。
正因为他天天和猪打交道。
所以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不值钱。
猪头肉还好。
多少能卖点。
猪大肠和猪肝经常卖不出去。
有时候放坏了都没人要,**送人都嫌那股子洗不净的臊气**。
结果现在。
居然香成这样?
姜二郎忍不住凑近闻了闻。
香味更浓了。
馋得他肚子都开始**“咕噜噜”地**叫。
“哪来的?”
“我做的。”
“你做的?”
“怎么?”
“不像?”
姜二郎沉默了。
何止不像。
简直见鬼。
自己这个妹妹什么时候有这手艺了?
以前别说做菜。
能把饭煮熟就算烧高香。
想到这里。
姜二郎表情越来越怪。
“你不会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姜米嘴角一抽。
差点一巴掌拍过去。
“滚蛋。”
“我看你才被附身了。”
旁边。
李三狗已经快憋不住笑了,**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双手死死捂着嘴巴**。
以前只觉得娘嘴毒。
没想到二舅也不差。
兄妹俩凑一起跟斗鸡似的。
就在这时。
一个来买肉的妇人走过来。
“姜屠户,来两斤前腿肉。”
刚说完。
她忽然闻到空气里的香味。
动作一顿。
“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
姜二郎这才回过神。
赶紧把木桶盖重新盖上。
“没什么。”
妇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却也没多问。
买完肉便离开了。
等人走远。
姜二郎压低声音。
“你想怎么卖?”
“摆摊。”
“摆哪儿?”
“这儿。”
姜米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肉铺旁边的空地。
姜二郎差点没跳起来。
“你疯了?”
“这里是肉市。”
“谁买猪下水?”
**“那玩意儿腥臊恶臭,平日里白送给人家,人家都嫌占地方。你还想卖钱?”**
姜米挑眉。
“没人买?”
“没人买。”
“确定?”
“废话。”
姜二郎说得斩钉截铁。
他在这儿卖了十几年肉。
没人比他更清楚。
镇上人偶尔会买猪头肉。
但猪下水?
狗都嫌弃。
姜米也不争辩。
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既然没人买。”
“那借我摆一天总行吧?”
姜二郎一噎。
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只能摆摆手。
“摆摆摆。”
“你爱摆就摆。”
“反正卖不出去别哭。”
说完。
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真卖不出去也别急。”
“大不了拿回去自己吃。”
姜米乐了。
“放心。”
“哭的人肯定不是我。”
姜二郎嗤笑一声。
显然没信。
在我看来。
自己这个妹妹纯属异想天开。
猪下水要是能卖钱。
那母猪都能上树。
很快。
姜米就在肉铺旁边找了块地方。
从附近借来一张矮桌。
把木桶摆了上去。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她不会吆喝。
也懒得吆喝。
往那儿一坐。
活像个收账的。
**大儿子**李大牛站在旁边。
紧张得手心冒汗,**一双粗糙的大手来回在衣角上揉搓着**。
“娘。”
“这样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
“没人来。”
姜米抬头看了一眼。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吆喝的,热闹非凡**。
确实没人往这边走。
准确地说。
根本没人注意他们。
**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偶尔有几个往这边瞅一眼,也只是在他们母子三人的古怪组合上停留片刻,便又挪开了目光。**
姜米却一点不急。
做生意最忌讳急躁。
尤其是新东西。
没人认识才正常。
如果一摆出来就有人抢。
那才奇怪。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渐渐升高,**空气开始变得闷热起来。周围刺鼻的生肉腥味和苍蝇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有些气闷。**
李三狗已经从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蔫头捺脑,**小脑袋垂得低低的,无精打采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娘。”
“真没人买啊。”
“嗯。”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第一个傻子。”
李三狗:“……”
李大牛:“……”
不远处。
姜二郎听见这话。
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神他娘第一个傻子。
就在这时。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从街上经过。
**他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竹竿,身上打满了补丁,**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
**那老汉干瘪的肚皮甚至顺着香味的飘散,很不客气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他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他朝这边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最后竟朝摊位走了过来。
李三狗瞬间精神了。
“来了!”
“来了来了!”
姜米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闭嘴。”
李三狗委屈地捂住脑门。
老汉走到摊位前。
鼻子动了动。
目光落在木桶上。
“丫头。”
“这里面卖什么?”
终于。
今天第一个真正停下来的人出现了。
姜米嘴角微微扬起。
伸手掀开木桶盖。
浓郁的卤香再次弥漫开来,**瞬间将周围生肉的腥气冲散得一干二净**。
老汉眼睛顿时亮了。
而旁边肉铺里的姜二郎。
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里的刀。
朝这边望了过来。
他忽然有些好奇。
难不成……
真能卖出去?
想到这里。
姜二郎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视线却再也挪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