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国,南屿,祥瑞镇,李社村。
夏日的天空像是下火一样,树上的蝉知了知了的叫着,惹着人心烦。
姜米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破败的屋顶,阳光从外面毫无遮拦的照进来,两根茅草孤零零插在房顶上面,活脱脱像是唱戏的翎子。
"我这是在哪?"
她扶着床,艰难的撑起身体,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大概十来平的小房间,屋里只有一张床,周围是土坯糊的墙,向外看去,门还是半块贴在门轴上半块悬空的,风一吹,吱吱呀呀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
"娘,你终于醒了!"
一声惊呼过后,半掩的木门被推开,骨碌碌两大三小一群人一窝蜂挤了进来。
“你们叫谁娘呢?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姜米开口争辩两句,发出的却是一个沙哑的声音。
这下,轮到她傻眼了。
姜米看了看眼前枯瘦的手,又摸了一把消瘦的脸,怔住了。
在一声声娘中,姜米的记忆与身体重合,她终于明白了一个现实。
自己穿越了。
前世,她是商界女强人,带队攻坚各种项目,在职场中摸爬滚打,好不容易,在三十八岁生日当天,坐上了集团总裁的位置。
没想到,乐极生悲,在吃庆祝蛋糕时,被一块蛋糕塞入喉咙,瞬间就没了意识。
等再次醒来,就是现在这个地方了。
她现在的情况,用句时髦的话来说,就是享福了。
她在这个世界也叫姜米,年龄比她稍大一些,今年四十五岁,在古代的农村,可以说已经步入老年。
姜米出生在镇上一户屠夫家,因上面有三个兄长,只有她一个女娃,父母对她格外宠爱,几个兄长也是对她言听计从,这就养成了她刁蛮的性格。
娶妻娶贤,姜米好名声没有,坏名声一堆,从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长大了也没有收敛。
以她的家庭条件,一个月少说也有三五个媒婆上门说媒,可她不仅眼光挑剔,还喜欢动手打人,说媒时,姑娘本不该在场,很宠女儿的也不过是隔着屏风,让她看一眼未来的夫君。可姜米不仅不避着,反倒是去当面打量人家,几句话聊不到一块去,就撸起袖子开打,一来二去,也没人上门了。
李社村的李壮,不知道怎么,听说姜家有一位小娘子,生得漂亮,至今未嫁。
他就央求母亲带着媒婆去上门求亲,李张氏拗不过儿子,一狠心,割了两斤肥肉,包了一刀点心上门求亲。
说来也奇怪,姜米一眼就相中他了。
姜米的父母一看小伙身体壮实,心想这应该是耐揍的,性子也算是老实,欢天喜地把姜米打发出嫁了。
她在娘家享完福,在公婆家继续享福。
李壮在家中排行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李全,李福。
刚嫁入李家,姜米还算是安分,老老实实跟李壮过日子。
李壮有一把子力气,侍弄家里两亩水浇地,十亩薄田,农忙种地、农闲去地主家打短工,一年下来,能存几十斤口粮,为妻子换几根头绳。
二人共生了三男一女,四个儿女。
但是,好景不长,一次征役下来,李壮直接去了边境,至今了无音讯。
有同乡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在关外娶了一房小老婆,过上了神仙日子;还有人说,他做了大官,出行黄土铺道,奴仆成群。
留在李社村的姜米,没了丈夫,性子越发张扬起来。
今天嫌弃张家的树败坏了自家的风水,明天骂李家早起打扰她睡觉,后天又为了一块地头把相邻的骂的找不着北,凭一己之力,把李社村搅的鸡犬不宁。
李社村二百多人,李家就占了大半,其他小门小户不敢惹她,同姓的李家人见面都给她三分薄面,一来二去,她成了李社村谁都不敢惹的恶婆婆。
不过,还是有人能压住她,就是她一对公婆。
在村里面,一个孝字,就能把人压得抬不起头。
不过,这是针对有道德的人。
姜米表示,道德是什么?能当吃还是能当喝。一旦老两口有事情办的不如姜米心意,李家祖宗十八辈就要开始倒霉了。
老实巴交一辈子的李家公婆,处处与人为善,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往往几轮交锋下来,都是掩面而走,丢下一句“真是造孽啊。”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时间长了,耳聋的李太公也受不了了。也引出来李社村一个奇闻,公婆竟求着儿媳分家。多次苦苦哀求下,姜米点头同意了,老两口带着老二,老三是送走这位瘟神。
婆婆李张氏还恶狠狠的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分家早晚饿死你们。"
姜米乐呵呵的,只想着,今朝有酒今朝醉。
从李家大家族分出来,她分得水浇地一亩,旱田五亩,锅碗瓢盆若干。
没了丈夫、公婆的压制,家里家外,姜米一个人说了算。
她在姜家养尊处优,天天有荤腥,嫁入李家之后,只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家有什么吃什么,一天两顿杂粮饭,只把她吃的消瘦了。
这下,没人约束,她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到一年,就将一个富裕的农家吃垮了。
虽然有了孩子,她依然是自己吃饱,全家不饿,吃饱了就呼呼大睡,大儿子李大牛带着一众弟弟妹妹在地里忙活。
分家几年下来,她养的白了几分,几个孩子都晒成了老抽色。
今天,她吵着要吃细粮,儿子女儿们哭诉无粮可换,她竟将自己活活气死了。
回看完原身都一声,姜米忍不住扶额。
她没想到,人竟然能无理取闹到这个程度,上面的公婆不敢管,下面的儿女逆来顺受,她一个农家老太太,竟然没福硬享。
想她一个堂堂的集团总裁,竟然成了村里人人嫌狗厌的恶婆。
“真是世事难料,前世不结婚、不生孩子,现在竟然无痛当娘了。”
姜米感慨间,日头渐高,时间已经到了午时。
"咕噜咕噜"姜米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