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护着苏清禾往门外走,脚步不快,却没半分停留的意思。
韩思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指尖轻轻绞着帕子,眼神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的贴身丫鬟翠微小声道:
“小姐,这苏清禾也太不识抬举了,您给她脸面,她还端上了。还有许镖师,也太冷淡了些……”
“急什么。”韩思婉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日子还长着呢。”
她转身往回走,裙摆扫过青石板,留下一道浅淡的影子。
当年破庙里的人,是她。
救命之恩,也该是她的。
苏清禾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和自己争。
【哎呀呀,真是让人惊讶!又是一场结结实实的修罗场,竟然正面撞上了呢!】
【韩思婉那个眼神啊,都快要像胶水一样黏在瑾哥身体上了!肯定是没怀好心思呢!】
【还好啊,瑾哥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冷漠的脸庞,眼睛里面就只有女鹅呢!确实出息了,很守男德!】
【糟糕糟糕,韩思婉这下子更加用心关注小夫妻了,以后肯定会更加过分地去搞事情】
【女鹅赶快回家去!这个侯府实在是太危险了,以后要是能够不来就不要来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呀,韩思婉根本就没有提到破庙的那件事情呢!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救命的恩情被别人冒领了呀?故意不把这个事情说出来,在那里等着看一场好戏呀?】
【仔细去想一想真的是恐怖……这个女人也太能够忍耐了】
从侯府里面出来了,坐上自己家里花钱雇来的马车。
苏清禾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许怀瑾看着她这副好像是如释重负的模样,觉得好笑地说道:
“至于这么被吓得这个样子吗?侯府难道还能够把你给吃掉不成。”
“不是被吓的……就是感觉很尴尬。”苏清禾抿了抿自己的嘴唇,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也在侯府里呢?不是说好了明天再去进行对接的事情吗?”
“管家刚好在镖局那里,说反正顺路就邀请我到这里来清点一下货物。”
许怀瑾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倒是你,怎么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呢?她没有故意刁难你吧?”
“没有,就是在选择料子还有线的方面,花费了一点儿时间。”
苏清禾摇了摇头,又回忆起韩思婉刚才说的那些话,心里面感觉闷闷的。
“相公,你以前……真的是非常风光吗?”
许怀瑾愣了一下,接着就笑了起来: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提它做什么呀。”
“可是韩小姐说,你是明珠被蒙上了灰尘……”
“别人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吗?”
许怀瑾用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很认真地说道。
“我现在过的日子,比当年在翰林院里面当值的时候要舒心很多呢。
有娘子在身边,有热乎的饭菜可以吃,有安稳的觉可以睡,比什么都要好。”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我从来都没有感觉到现在的日子是委屈的,更不觉得是什么明珠蒙尘。
苏清禾,你要记住,有你的那个地方,才是家。”
苏清禾的心突然跳动得很厉害,鼻尖又感觉到酸酸的。
她把脸别到一边去掀开窗帘,假装去看外面街道上的景色,声音有点儿沙哑地说道:
“好好的又说这些话,怪让人感觉肉麻的。”
许怀瑾看着她泛红的耳朵尖,低声笑了出来,没有再去逗她了。
马车的轱辘咕噜咕噜地往前面走,从青石板铺成的路上碾过去,留下一路平稳的声音。
苏清禾靠在马车的车壁上,心里面乱糟糟的。
她知道韩思婉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他们夫妻俩都牵扯到侯府的事情里面来,绝对不会只是为了几副绣品还有一趟镖的事情。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是想要揭穿她冒领救命恩情的事情,还是想要直接把许怀瑾给抢走呢?
苏清禾手指的关节都微微地发白了。
不行。
不管韩思婉想要做什么,她都要把现在的日子给守住。
哪怕是用欺骗的手段,她也要一直这么欺骗下去。
至少……至少要等到她攒够了银子,等到她有了足够的底气再说。
马车停在了巷口的位置,许怀瑾先从车上跳了下去,伸出手去扶她下车来。
巷口那里卖糖炒栗子的张大爷正在大声地吆喝着,栗子的香气飘得很远。
许怀瑾走过去称了一斤热乎乎的栗子,用纸张包好之后塞到她的怀里面:
“拿着暖暖手,回到家里面剥给你吃。”
苏清禾将那热乎乎的栗子抱在怀中,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
秋日当中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脸庞之上,他的眉眼呈现出冷峻的样子,然而眼神却是十分温柔的。
她在忽然之间就产生一种感觉,就算以后真的要沉塘,能够拥有这样的一段日子,好像也是值得的。
她将头甩了甩,把这种不好的念头驱赶出去。
呸呸呸。
想什么沉塘不沉塘之类的。
她有神仙弹幕来帮忙,有手里正在做的绣活,还有慢慢变得好起来的货栈生意。
她就是不相信,她改变不了这命运。
在接下来的几日时间里,苏清禾天天守在绣架旁边赶着做侯府的团扇。
苏清月所给的样式还算是复杂的,她得把一根丝线劈成八股,经过层层叠叠的方式晕染出深浅的颜色,既费眼睛又费精神。
“你在想什么呀?线都缠到一起去了。”
熟悉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许怀瑾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伸出手来替她把缠成一团的金线整理开。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但是动作却是很轻柔的。
“你回来了?”
苏清禾回过神来,赶忙把针放了下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呢?”
“跟侯府的管家核对完镖货了,提前回来一趟。”
许怀瑾拉过她坐的椅子,伸出手来给她揉肩膀,力道恰到好处。
“你绣了一天的时间了,休息一会儿吧。看你的眼睛都红了。”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按得肩颈部位的酸胀感慢慢散开。
苏清禾舒服地眯起眼睛,就好像是一只被顺着毛抚摸的猫。
烛火跳动了一下,映照得他的侧脸轮廓非常分明,鼻梁高高地挺起来,下颌线十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