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徽。”
晴山从府外回来,立刻将消息带给了元翘。
元翘这几日有些心烦意乱。
因跟着姜颂年学各种规矩,听她讲长公主的喜好和宴上该注意的事,听得多了,有些心浮气躁,便特意抽了空闲出来,跟着周时薇读书,偶尔临摹几幅字帖,压压性子。
晴山进来时,她正提笔写完一行字,周时薇没在屋里,只晚蝉伺候着笔墨。
元翘到底还是记住了阮明彦的话,顾忌着字迹的事儿,没在姜颂年和周时薇面前卖弄,刻意将字迹压着改了些,打算隔一段时日便临摹几幅阮明彦特意给她写的字帖。
先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从未给人写过字帖的太子殿下到底是破了例,常用的不常用的字都写了好几幅,诗词也都有,是专为她一个人写的。
前世写惯了字帖,如今写起来,还有些回味的意思。尤其阮明彦选出来的那些内容,与前世一模一样,印证了那些字帖出自阮明彦之手的同时,元翘又有种莫名其妙的顺畅和安心。
见晴山入内开了个头便不再言语,元翘便知是自己吩咐她去办的事有着落了,挥手示意晚蝉先退下,这才问:“如何了?”
晴山便将二皇子府的动向一一说了,“柳氏眼下闭门不出,群情激奋,闹得厉害。下午时,府里派了人在门口传话,说是明日一早要在府门口当众澄清此事,京兆府的人也会来做个见证。话放出去以后轰动不小,不少人都等着明天看他们怎么说了,也有人觉得是柳氏为了拖延时间糊弄人的,官官勾结做戏给他们看,依旧守在门口不肯走。”
元翘听完,沉吟片刻,道:“明日派两个人去盯着,看他们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前世,二皇子败落,柳氏被牵扯进了印子钱里,闹得也很大。那时二皇子自身难保,护不住柳氏,柳氏被阮明彦贬为庶民,虽是保全了性命被二皇子一同带到了边关,可这种事,到底是影响太大,此后再没听过柳氏的消息。
如今她提前将此事放出来,也算是让柳氏吃个教训了。
她与江绮云互相算计也就罢了,江绮云输了是技不如人,可她万不该紧咬着太子府不放,逼得皇后从重处罚,险些将青黛和晚蝉全搭进去。
她们二人无辜,柳氏却不好说。
这苦果,自然也要让她自己尝了才知道。
想了想,元翘又道:“那些搜罗来的证据抄录几分,暗中送到那些苦主手中去,即便是她们有法子狡辩,可铁证如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看她们能说出什么花来。”
柳氏在京中端的好一副富贵架势,各种稀罕物件儿流水似的经手出入,半点不珍惜,用度更是奢靡,堪比嫡公主。
可谁知道,这背后竟然是旁人的血泪?
她在远离京城的郡县发放印子钱,大肆敛财,明面上是设个“僦柜”,帮亲朋故旧保管金银细软等物,实则上则是以此作为掩护,向急需用钱的商贩、平民百姓,甚至其他氏族放出贷款,九入十三出都是好的。
如此利滚利下来,一旦还不上,抵押的田产、地契、宅子、铺子便尽数归于柳氏所有,她背后的二皇子、柳家、柳贵妃,哪一个是好惹的?
旁人即便是觉得这利钱太高,再不乐意偿还,也根本不敢跟柳氏作对,只能忍气吞声,乖乖将自己的财产拱手交出。
如此一来,柳氏借出去的那些钱,不过几个倒手,便成百上千地转回自己手中,且还不痛不痒地收了无数田产地契等,简直是一本万利。
一旦那些人失了赖以生存的根本,便更没钱维系生计,更需要借钱,如此循环往复,钱财便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汇聚在柳氏手中,而当地的百姓则被压榨干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只能为奴为婢,或是花钱租自己原本的田地来种,种完还得交钱交租……
如此行径,与蝗虫天灾何异?
元翘让晴山去查此事的时候,好几个郡县的债钱都已经卷到了一个普通人完全难以企及的可怕地步,若是继续下去,只怕是要家破人亡,民不聊生。
当地官员虽有心遏制,可一来,是那些人自愿借钱,官府下发的公廨本钱他们不要,非得去借那种快钱,他们也没办法。
二来,这般举动虽然为律法不容,可柳氏的背后是谁,凡事有脑子的都一清二楚,没人敢不长眼地去动柳氏。
如此一来,事情愈演愈烈,竟是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晴山点头应下,又有些担忧道:“明日京兆尹的人一露面,事情便不再是市井流言,京兆尹一旦立了状子,便是案子了,要审的。这事儿要是真被压下来了,那些百姓的下场必定惨烈,咱们这些人到底是暗卫,见不得光,查查消息,传传话还能行得通,若是真明面上跟府衙对上可不好办,承徽可要与太子殿下先知会一声?”
元翘听完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你说的是,一会儿便去。”
晴山领命离开后,元翘便唤来个暗卫打听阮明彦的动向。
如今知晓了阮明彦在她院子留了这么多人,元翘也不藏着掖着了。
暗卫很快回了话,说太子殿下在前厅议事,暂不得空,待殿下忙完,他们便会立刻禀报。
元翘听了,便暂且压下去找阮明彦的念头,继续练字。
刚写了两幅字,书房门口传来晚蝉行礼的声音,元翘没动,不一会儿,便听脚步声进来了。
她这才放下笔,转身迎上去。
“殿下。”
阮明彦走近前来看她的字,见她故意压着习惯,写出与自己的字迹不同的模样,忍不住带起一丝笑意,偏还要问:“练得怎么样?”
看出她的故意遮掩,还要明知故问,分明是拿她逗趣儿。
元翘牵着他往临窗的矮榻上坐了,轻哼一声,“殿下不要取笑人。”说完,斟了杯茶递过去,轻声道:“寻殿下是有正经事呢。”
阮明彦伸手接过,喝了一口才问:“发生了何事?竟让你这样着急。”
元翘先试探了一句,“若是妾身有事瞒着殿下,殿下可会怪罪?”
阮明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浅不淡地开口:“是因为二皇子府的事儿?”
元翘一听这话,便知道晴山早将事情全告诉他了,顿时神色一暗,“殿下既然知道,怎么还要逗弄妾身?晴山这嘴也是的,什么都与殿下说,到底是谁院儿里的人。”
“怎么胡乱怪罪人。”
阮明彦淡声替晴山洗脱冤屈,“你使唤了那么多暗卫,墨书又不是瞎子聋子,一问便知道了,晴山倒是一声不吭,却被你好一番念叨。”
元翘不依了,“那殿下可要替妾身做主才是。”
阮明彦眉峰微挑,“这会儿倒是知道来问孤了?早做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