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玄清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义愤,许金蝉忽然记起里正爷爷曾感叹过,白玉真人说句话竟比知县大人还管用。玄清作为他的亲传弟子,想必也颇有几分颜面。
这个念头如同一丝亮光,瞬间照亮了她苦无门路的心,一个主意在心里悄然成形。
她不再犹豫,将她爹被诬陷“监守自盗”丢了差事,以及钟文泽在师爷坟前亲口承认与周家大公子合谋的种种,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玄清。
末了,她眼中燃着希冀的光,恳切地问道:“小道长,你能不能帮我写一份状纸?我要去县衙告那钟文泽和周家大公子!”
玄清听罢,并未如她期待的那般立刻应承,反而沉眉头微蹙,“你若手中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单凭一面之词去告官,非但赢不了,只怕还会被反咬一口。”
他见许金蝉面露不服,还想争辩,继续道:“许小娘子,你需知晓,那周家是云阳县根基深厚的大户。你一个无权无势的乡下姑娘,跟周家作对,无异于蚍蜉撼树,绝非明智之举。”
玄清的话像一盆冷水,将许金蝉心头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彻底浇熄。她眼中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心里生出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她望着玄清,带着愤怒与不甘道:“照你这么说,我爹的被人冤枉和断腿的仇永远报不了了?”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玄清见她误会了自己,连忙解释道:“周家大公子你动不得,那就动一个能动的呗。”
许金蝉抬头看向他,玄清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那钟文泽心术不正,作恶多端,且不比周大公子根基深厚。若要动手,不妨先拿他开刀。”
“可你方才也说了,无凭无据,如何去告?”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当初他在师爷坟前说的那些狂言,还有我爹去找他理论,却被他打断腿推下山崖……这些,都没有人证。”
玄清闻言,唇角轻轻一扯:“没有人证,那就让他自己说出自己做过的事情。”
“他又不是啥子,怎会将自己做过的恶事说出来?”许金蝉下意识反驳。
玄清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事儿你别管了,交给我便是,我定叫那厮付出代价。”
“你可千万别乱来!”听玄清如此说,许金蝉心头一紧,慌忙拉住他的衣袖,“你是修道之人,若做出什么过激之事,坏了道心,我……我如何担待得起?”
玄清的视线落在被她拉着的衣袖上,神色怪异地看向她,“你这是在担心我?”
许金蝉这才发现自己举动不妥,倏地松开了手,“只是怕你因我家的事被师门责罚。毕竟这事儿跟你无关,你若帮我家出头,做了什么出格之事,无法向白玉真人交待。”
谁知玄清毫不在意道:“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或者违背国法之事,我师父是不会管我的。”
许金蝉那句“你们道门的规矩就这般松散么”还未出口,便被李氏的呼唤打断了:“金蝉,糖水煮好了,快请小道长进来用些吧。”
她只好将话咽了回去,转而朝玄清做了个“请”的手势。
玄清倒也爽快,进屋后端着碗仰头咕咚几口饮尽。许金蝉正欲为他再添一碗,他却摆手道:“不必。师兄那边应当快结束了,我该回去了。”
说罢起身,临走前却特意绕到院边的菜地旁,驻足看了看那几株长势甚好的番柿,这才转身离去。
他一走,李氏便凑近许金蝉,好奇道:“方才见你与那小道长在院中嘀嘀咕咕了好一阵,说了什么?”
许金蝉心想此事不该瞒着她娘,便将玄清愿意相助的事情告知了她。
李氏听罢,眼中顿时泛起光彩,语气也带着几分激动:“你的意思是……小道长真愿替咱们讨这个公道?”
许金蝉点了点头,却不见喜色,反而神色一凝,轻声提醒道:“娘,他是这么答应没错。可这事成与不成都不知晓,眼下爹还伤着,您先别同他提起,免得他空欢喜一场。”
“我晓得了,不会同他讲的。”李氏叹了口气,眉间瞬间升起一层浓郁的愁云,“你爹被这腿伤磨得连话都不愿多说半句,我若能替他疼上一会儿,让他喘口气也好啊……”
母亲这话戳中了许金蝉的心事,也让她记起自己还未领取兑换的另外三样物品。鉴于她爹被腿疼折磨,她最先领取了跌打止痛散。
它可缓解筋骨疼痛、化瘀通络,服用当天就可见效。但这东西是内服药品,要温水送服,许金蝉有些犯难,不知道该如何悄无声息地让她爹服下。
她寻了个由头走进灶房,见四下无人,心念一动,手中便多了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白色药粉。许金蝉捻起少许放入口中尝了尝,药粉遇水即化,带着明显的苦味。
若直接让她爹服用,他定然起疑。
略一思忖,她有了主意。取来一只碗,舀入半勺赤砂糖,冲上温水化开,随后才将整包止痛散倒入糖水中,用筷子轻轻搅匀。
她舔了下筷尖,确认苦味已被甜味盖过,这才端起碗走到许木生床前。
“爹,喝碗糖水吧。”她轻声道。
许木生正闭眼忍着剧痛,听到女儿的声音,无力地摆了摆手。
许金蝉将碗又往前递了递,“我听人说,身子难受时吃点甜的东西能舒坦些。您就尝一口,可好?”
许木生闻言睁开眼,接过碗仰头将糖水一饮而尽。他把空碗递回去,“好了,你先出去吧,让爹自己待会儿。”
许金蝉拿着空碗退了出去,却并未走远。她在门外静立了小会儿,终是忍不住,悄悄掀开帘子向里张望。只见许木生原本因剧痛而紧绷的面容已然松弛下来,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许金蝉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那20点签到值换来的“跌打止痛散”,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缓解她爹的苦楚,见效之快,说句神药也不为过!
许金蝉吁了口气,拿起那只空碗,脚步轻快地走向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