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狭窄，两个人挤在里面，就没了能挪动的空余位置。
“锦棠。”谢骄喊了一声。
谢锦棠想转身，被小卧室逼得只能扭头。
她抱着膝盖，一声不吭。
“半年前，他们三个被人送到我这里，之前是三个，里面有只兔妖，在溪晚城的时候帮助大妖婵跃被我处理了。”
“我本来觉得兔妖还挺可爱的，想着养养好了送给你。”
“毕竟我没送给过你什么。”
谢骄絮絮叨叨将自己半年经历说出。
说她夜里去山里找厌浥、说她进入卷兰的梦里、说她踹掉云睁。
说她的墨团如何，说鸡鸭鹅如何。
“云睁的优点其实挺多的，比如，他做饭很好吃。”谢骄说的嘴干。
谢锦棠还是不看她，她鲜少这般安静，安静到谢骄险些以为她睡着了。
但谢骄知道她没睡。
一点哽咽声从谢锦棠喉间泄出，谢骄慌了。
她握住谢锦棠的肩膀，自己的肩膀挤压在床板上，咯地她生疼。
俏丽少女红着眼眶，待谢骄在谢锦棠的眼中看见自己，眼眶里的泪滴滴滑落。
“我从不知道，你过的这么苦。”
谢锦棠压着嗓子，十六岁少女的声音本清脆，在谢锦棠刻意压制下，像秋天飘落的枯叶沙沙作响。
听的人心慌。
“不要哭，不要哭，姐姐不苦。”谢骄擦掉谢锦棠的泪水。
刚开始是有点难，从衣食住行通通无忧的大小姐落为乡下凡女，谢骄不会打理房屋宅院。那会她满心警惕谁也不信，若不是本就会挽弓射箭，她连肚子都饱不了。
但后面就好了，她......谢骄停止回想。
过去的事是过去的事，现在，妹妹在哭。
谢骄轻声细哄，她忽地觉得现在场景和其眼熟。
以前，谢锦棠学不好射箭时也是这样哭。
嘶，都说了不要想以前。
“现在，解决你的事情，姐姐就不会难过了。”
谢锦棠抬头看她：“可我有很多事情。”
“那我一直帮你解决，杀掉金浩也好，重写族谱也好。”
“我答应过姨母要好好照顾你的。”
“小棠。”
谢骄道。
眼泪不流了，谢锦棠本因一句话轻松的心情瞬间被第二句话打散。
因为娘亲，谢骄才会这么说。
因为恩情，谢骄才会帮助她。
胸膛钝钝发疼，疼的谢锦棠喘不上气。
和爹爹、阿兄说的一样，谢骄待她，从来都是为了还恩。
“我知道了，姐姐。”谢锦棠垂眼，睫羽盖过眼底冰凉。
她握上谢骄手心，谢骄的手很暖。
“姐姐，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再一次，只要这次谢骄答应她，她就当谢骄是真心待她，而不是为了偿还娘亲的恩情。
只要谢骄这次答应她，她就当六年来谢骄不回信是另有苦衷。
只要谢骄说好，她就当六年前被拒绝的恳求没有发生过。
只要这次，只要——“主人！她要炸我！”云睁推开房门，房间里挤着谢骄和谢锦棠本就没余地，这会云睁直接扑到谢骄怀里。
云睁控诉：“她拿一堆符箓说要试试我的修为，她疯了！”
门外，师朝安朝谢骄晃晃手里符箓：
“谢骄，把他借我试试符。”
“不行。”
谢骄一口回绝。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到时候上岸我请你们吃酒呀。”师朝安在船舱内怎么都抓不到云睁，对云睁真实修为产生极大好奇。
她拿符来困，结果被云睁轻轻松松躲开。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妖？
好想叫周若凝过来杀了他把他拆开来研究。
师朝安的眼神愈发可怕，云睁本蛇倒不觉得吓人，看不下去的谢骄将他收回乾坤袋：
“严林多的是妖，别盯着我的。”
“是是，你的宝贝妖。别用这么瘆人的眼神看我，哎，小棠，我会御剑了，要不要跟我去江上逛逛？”
师朝安的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响。
她想，周若凝肯定要被派到严林查孩童失踪案，这样的话，让周若凝来抓云睁，她就能往云睁身上贴符。
强妖最适合拿来调整符箓威力。
“好啊，带我去吧。”谢锦棠道。
她答应了？师朝安顿觉怪异。
以前她和谢锦棠说等自己会御剑就带谢锦棠飞，被谢锦棠说别摔死她。
“小棠今天真爽快。”
谢锦棠推着谢骄起来，这时谢骄挡着她，等到谢锦棠走出卧室，已是如常面色。
“不走吗？”她整理衣着，眼尾还带着点点嫣红。
“......走。”师朝安露出困惑的表情，方才与谢骄斗嘴的劲一扫而空，转而代之的是某种似乎被称为‘心疼’的感情。
有点怪。
师朝安扭头看谢骄。
“锦棠，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谢骄在意谢锦棠那句被云睁打断的话。
谢锦棠道：“没有。”
她往船板走，无视现出原型的厌浥。
“师二，还飞不飞？”
“飞！”
师朝安结丹后才有足够修为御剑，在这之前，她都靠符来飞。
结丹后跟着周若凝马不停蹄赶到溪晚城，再是处理溪晚城的事，最后各种事情掺和下，一直没空御剑。
要是谢骄知道她个半吊子敢带谢锦棠御剑，绝对要挽弓把师朝安射下来。
磅礴灵气荡起剑上双人升空，谢锦棠往下看，她们离小船越来越远。
“你今天怎么了？一只妖能让你这么生气？”师朝安分心询问，脚底飞剑抖了抖。
谢锦棠默默抓紧她的衣袍，随时准备拔出自己的佩剑。
“我讨厌那只妖。”谢锦棠的声音很轻，“看见他就心烦，想把他弄走。”
“但是谢骄喜欢他吧？都叫宝贝妖了。”还能抱谢骄呢。
等等，抱谢骄？
师朝安停住，从后抱人，还把脸埋到谢骄的腰间，这是不是，太亲密了？？
飞剑随她动作停在空中，师朝安表情古怪扭曲。
“我现在也讨厌谢骄。”
“你不是一直都讨厌吗？”
一阵安静，谢锦棠不知道在想什么，师朝安满脑子都是谢骄和云睁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问云睁那会没想到这层，但现在冷静下来，惊觉那幕哪哪都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