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正式开始,她远远看见,粟特的祭司身着白衣,捧着盛满葡萄酒的金碗,向着西方的星空祭酒,口中念着古老的祝词,声音低沉而悠长,仿佛飘到天的尽头。
不多时,祭礼完毕,鼓声骤起。羯鼓声与欢快的弦乐交织在一起。
乐师们坐在台侧,指尖拨动琵琶琴弦,琴音骤然扬起,引得全场人纷纷起身,围着广场中央的葡萄架翩翩起舞,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阵细碎的风。
她目光越过跳舞的人群,发现旁边正是青年男女相会的地方。
姑娘们三五成群,捧着亲手编织的葡萄花环,或是绣着葡萄纹的香囊,含羞地看向心仪的少年。
而少年们则捧着斟满葡萄酒的琉璃杯,鼓起勇气走上前,将酒杯递到姑娘面前。
听着身边人的交谈,她才知道,若是姑娘接过酒杯饮下,便是默许了心意。
她与陌泫卿远远望着那些少男少女携手走到葡萄藤架下,坐在铺着毡毯的石凳上,一边品尝甘甜的葡萄,喝着醇厚的葡萄酒。一边低声说着情话。
还有少年弹起琵琶,姑娘轻声哼唱着情歌,月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原来这是情人节~”谢清猗反应过来这个葡萄酒节是什么节日,声音里带着轻叹,将杯中的葡萄酒轻轻晃动。
“情人节?”陌泫卿轻蹙眉心,有些不解地随她的目光看去。
谢清猗笑靥盈盈地望着他,踮起脚尖靠近,气息拂过他的下颌。远处鼓声正浓,她的嗓音轻柔:“就像凡间中原的乞巧节。”
话音刚落,就在他低头的瞬间,四周笼罩起一层结界,周遭的喧闹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极轻的呼吸声。
陌泫卿的长臂将她箍在怀中,薄唇落在她的唇瓣上,轻轻辗转着,看着她迷离的眼神,在她唇畔低声笑道:“傩傩,我问你要了一件礼物,不管你答应与否,我都已收下。”
肺腑里皆是他冷冽的气息,谢清猗昏沉的大脑此刻彻底顿住,他什么时候问自己要礼物了?她又何时送了?
谢清猗的呼吸再次被他强势地夺取,所有的思考能力,都随着这个逐渐加深的吻,彻底消失。她双腿发软,大脑也化为一团浆糊。
待他松开自己时,结界已然散去。谢清猗腰肢发软地靠在他怀中,虽然知道他方才已阻隔了四周的视线,还是让她的心跟着那愈发激烈的鼓点一起扬起,耳根发烫。
“只要你想要去的地方,为夫都会陪你。”陌泫卿的声音低低地在她耳侧响起,冷香轻抚着她的脸颊,每个字都像落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心跟着悸动。
她抬手勾着他的脖颈,在他唇边轻声道:“那可说好了,不许骗人……”她趁着没人注意,主动在他薄唇上贴了贴,“我带你去见羲和神女吧。”
“好。”陌泫卿深邃的黑眸暗了暗,清冷的嗓音从他喉间逸出,搂着她的大手,控制着力道箍着她依旧纤细柔软的腰肢,将她与自己不留一丝缝隙地贴在一起。
随后结界再次升起,他修长的手指紧扣她细白脆弱的颈后,加重了这个吻,微凉的薄唇变得滚烫灼热,舌尖挑开她的唇齿,辗转吸吮着,齿尖轻轻咬过她的唇瓣,带着几分克制的狠意。
仿佛所有的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只化为彼此的不舍与唇齿相依的缠绵。
结界之外,鼓声如雷,人声鼎沸,而结界之内,只有他的心跳映着她的。
下一息,两人从人群中消失,四周庆祝的人仿佛不记得,刚才人群中那一对引人瞩目的年轻男女。
再一次出现,他们已立于飞剑上,远空的明月清冷而圆润,洒下的银辉勾勒着沙丘。
两人都未开口,谢清猗只是静静靠在他怀中,耳畔传来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她只想把此刻永存。
幻玉依旧如之前一般坐于南羽的背部,与另一侧小九并排飞着,青蓝与炽金的流光在月色中拖出两道淡淡的光尾。
不多时,他们已来到热海。
不同于白日的灼热,夜晚的海风吹拂着她的鲛蓝裙裾,与他墨色长袍缠绕在一起。
两人立于剑身,脚下是漆黑无垠的海面,头顶是一轮朦胧的冷月。
陌泫卿将她搂在怀中,微微垂头,额头与她相抵,彼此的气息纠缠着,分不清是谁的呼吸更烫,他双眸阖住,嗓音低哑:“傩傩,你是要让我走?”
虽然她下定了决心,还是觉得心脏被猛然刺痛般,她鼻尖发酸,压下眼中涩意:“泫卿,你一定会平安渡过天魔劫。我等你十天后来见我。”
“我会的……你答应我,这段时间不要冒险。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等我来。”陌泫卿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吻,停留了片刻才退开。
她的唇上残留着他微凉的冷香。
南羽,幻玉,小九皆是远远等待着,望着远处巨大明月下相拥的两人,风吹起他们的衣袍,光晕包裹着那两道身影,远远看去,像是要融入月色里。
“爹爹要走了吗?”南羽声音带着丝焦虑。
小九低低啾鸣了声:“你别吵。”
幻玉只是安静地看着远处的两人,随后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听见它们的议论,谢清猗调整好状态,转头看向它们:“我们进神宫吧。”
光影随着她的声音掠动,他们同时飞入热海,在落入海面的刹那间,海水覆盖,水声轰鸣,天地反转……
眼前柔和的金光,让谢清猗知道,她再一次来到羲和神宫,只是这一次身边还有陌泫卿。
“羲和神女,我们来了。”她的声音回荡在宽阔空荡的神宫里,金光如暖阳在穹顶柔柔伸展着,照亮了脚下绵延的玉石地砖。
骤然间,六大神将从天而降。
只是这次的神将似幻似真,神光笼罩着他们的周身,缓缓流转着。
先是人面龙身的神将和虎首人身四蹄踏火的神将,出现在眼前。
随即又是浑身筋肉虬结如山的巨灵神将,以及身披羽翼九首同体的神将。
最后则是她最初见到那一男一女最似常人模样的神将。
他们依次出现,并列而立于半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气势骇人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众人身上。
她望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一紧,怎么神将通通出现了?不会还要和泫卿打吧?她不自觉地握紧身侧他的修长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