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猗眼睫低垂,望着他近似透明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阖着,长睫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他躺在那里,像一尊被遗落在灵雾深处的玉雕,周身萦绕着将散未散的清冷气息。
她红唇紧抿,腕间翻转,一只青瓷玉瓶在掌心浮现,素手打开瓶塞,从中溢出浓郁的灵气,正是幻玉帮她炼制的八阶极品,九转回魂天元丹。
谢清猗从中倒出一枚圆润的丹药,玉白的丹丸上明显流转着丹纹,灵光层层包裹,像一颗被月华浸润的露珠。
也不知这对他能不能起作用,只是这是她身上唯一能保命的丹丸,她不敢再多想,将丹药送到他唇边。
然而他薄唇紧闭,无法吞咽,她怔了一息,随即将丹药含入唇间,俯身贴上他冰冷的唇,冰蓝的灵力从她口中渡过去,在他的唇间盈盈萦绕,直至那丹药终化入他喉中。
谢清猗轻叹一声,可惜她不是医修,抬眼望向四周,寒潭如凝玉,灵气氤氲如纱,将一切都笼在湿润的薄光里,此处正是洞天福地的一处灵眼。
他伤口处依旧有几丝雷纹窜动,好在周遭的灵气在他伤处流转,她面上露出一抹惊讶,看来在此处,对他还是有帮助。
谢清猗用指尖轻轻撩起些许灵泉水,指尖迅速覆上一层薄霜,这眼灵泉乃是寒潭,也不知他是否能承受得住。
“娘亲!啾~”一道清脆的鸣叫声忽然划破静谧。
她怔愣了瞬,心中微动,天雷降下时,南羽和她说过话,她匆匆将灵宠袋打开。
华光乍现,南羽的翎羽在天光下流光溢彩,每一片羽毛都像被烟雨所浸染的青釉,翅尖晕着流光,它振翅围绕她转了一圈,修长的尾羽曳过空气,细碎的光影掠过,最后恢复成幼崽模样,轻落在她肩头。
“南羽,你在此处不受神宫禁制了?”谢清猗抬手抚过它头顶的茸毛。
“娘亲~南羽好想你哦~!”它歪着小脑袋,在谢清猗的脸颊旁亲昵地蹭了蹭,“应该是娘亲获得羲和神女的传承了,南羽才能醒来~”
谢清猗嫩白的掌心中浮起一抹金光,圣火镜出现在她面前,镜面似红宝石,晶红火纹在其中流淌着。
南羽啾鸣着:“咦?这是三足金乌!娘亲~你果真获得羲和神女的传承啦!”
不待小青鸾继续感慨,她将肩头的小不点托在掌心,凑近陌泫卿,声音里带着焦急:“南羽,你快来看看你爹爹!”
南羽的出现让谢清猗终于有了依靠般,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彻底断裂。她的情绪再也压不住,泪水决堤而下,“怎么办?泫卿是不是快死了……为什么给他吃了九转回魂天元丹,他依旧不见好转……”
“娘亲别哭!”南羽急得翅膀扇动着,带起的气流卷起几片灵花瓣,啾啾的叫声里满是焦急,“羲和神女的扶桑灵髓可以治疗爹爹!”
谢清猗心头一颤,声音微微拔高:“可是,我来到这羲和神宫并未见到真正神女。怎么办,我不知该去何处寻她……”
“娘亲,这里是灵韵宝珠内,您忘了此处自成时间法则!况且我们还在羲和神宫内部,只要不出神宫,爹爹就不会马上神魂俱灭!”南羽飞在半空啾鸣,羽翼划过空气时洒落淡淡的青芒。
随后它落回她膝上,一双豆豆眼望向一身血污的陌泫卿,浑身灵光颤动了下,在他身上游走:“娘亲,你先前给爹爹吃的药虽不能救他,但缓和了他躯体崩毁。”
“那就好,呜……吓死我了……南羽还好有你……”听到南羽的话后,谢清猗总算从灭顶般的恐惧中获得一丝希望。
她抬着泪眼疑惑道:“怎么只有你,嘟嘟和幻玉呢?怎么它们都没反应?”
“娘亲,我们进入羲和神宫后,就陷入沉睡,即使睡着,身体依旧还能修炼,嘟嘟应该快突破了!你看我!”南羽声音里透出几分愉悦,盘旋而起,身形猛然长大许多。
华丽的羽翼几乎垂至地面,翎羽流转着青釉与赤金交织的光华,尾羽拖曳如铺开的星河,虽不如它幻化的成年体那般神骏,却已初具神鸟的气度。
就在这时,谢清猗掌中的圣火镜忽然自行飞出,悬在半空中,绕着小青鸾转圈。镜面流淌的光芒愈发明亮,像一只好奇的小兽在打量陌生的同伴。
南羽也惊奇地望着那神器。
谢清猗疑惑地瞅着半空中这一镜一鸟,蛾眉轻蹙,这圣火镜怎么总是自发动起来。
倏然,圣火镜金光乍现,赤焰从镜面喷薄而出,化作一个小小的火球,镜面被照得通透,四周的灵气疯狂涌入其中。
南羽见状,跳上一旁的灵藤枝头静静观望,不再啾鸣。
圣火镜因火球渐渐凝形,转瞬间,变成一只小小的三足金乌。
看着半空中的幼崽,谢清猗唇瓣微微张开,心中一惊,这圣火镜怎么成了神鸟?
鎏金般的绒羽覆满它圆滚滚的身子,三只小爪子蜷在腹下,翅膀短小得不成比例,头顶翘着一撮不安分的呆毛,周身金焰收敛如烛火,像一颗刚从太阳里掉出来的小栗子。
它飞到南羽身边啾啾个不停,南羽也回以啾鸣,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好似在对话。
谢清猗一时语塞,什么情况,神器真的活了?
小金乌扑棱着短翅膀飞到她面前,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她,那双眼瞳像赤金珠子,倒映着她泪痕未干的脸。
她正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一道小奶音忽然传入她的识海,奶声奶气,软糯糯的:“是你,让本座苏醒哒~”
她眉尾轻轻挑起,什么鬼,为什么这些小不点都喜欢自称本座,她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小金乌脑袋上那撮翘得不安分的呆毛,触感暖融融的,像摸到了一团被日光照耀的云朵,她犹豫道:“你就是那个圣火镜?”
扑腾着小翅膀,望着她的小毛团,一双豆豆眼仿佛变大了圈,头上的呆毛晃了晃。
“本座才不是什么破镜子,那就是安放我神魂的容器!”小奶音傲娇地哼了一声,短翅膀扑扇了两下,溅起细碎的金色光点。
虽然它是只金乌崽崽,但谢清猗仿佛能看见它鼓起腮帮子的小表情,她清了清嗓子:“咳~我又不知道,以为你是器灵之类的。”
她眸中闪过一抹碎光,纤细的手指拭去脸上的泪痕,唇角勾起一抹笑,“不管怎么说,是我唤醒你的。既然我都帮了你,你要不要帮我找羲和神女。”
“嗯?你不就是母神安排来照顾我的吗?”小金乌脑袋又朝另一侧歪去,赤金色的瞳仁里满是不明所以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