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刻眼中只有那道正在坠落的身影,就在陌泫卿即将坠地的刹那,她的指尖一股金丝流转而出,缠绕着他。
下一息,谢清猗触碰到了他。
鲛蓝的裙摆和染血的玄衣在风中纠缠在一起。她如一只穿过法则与生死的灵蝶,扑入他怀中。
神雷的痕迹在他的肌肤上显出裂纹,他失神的黑眸在她撞入怀里的那一刻划过一抹流光,长臂揽住那纤细的腰肢,将她抱紧。
“傩傩,等下不要管我,咳……你快躲开……”
耳畔传来他沙哑而断断续续的声音。
谢清猗指尖颤抖着,想要轻触他胸膛前的贯穿伤口,可那里已成了巨大的血窟窿,边缘是灼烧的金红色,像岩浆在流淌,猩红的鲜血从那里汩汩涌出,顺着胸腹往下淌。
她用力咽了咽喉咙,把快要从胸腔里冲出来的哭声压在喉间:“泫卿,你流了好多血,我不能让你死……”
雷云再次炸裂,在云层中翻涌,轰鸣声撕破长空,神雷再度倾泻而下,雷光未至,气浪已将下方的沙海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海水倒灌,蒸腾成遮天蔽日的白雾。
陌泫卿望着从天而降,气势磅礴要毁灭这方天地的神雷天罚,玄衣翻转,血线顺着他的袍角不间断滴落,他双臂用力将她紧紧抱住,染血的薄唇在她惨白的唇上落下一吻,转身间再次将她置于身下。
谢清猗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彻底愣住,望着他深邃的双眼,眼底染着血,她心中一慌,就在他双手松开时,她紧紧抱住他劲瘦的腰肢,仰头看着他,泪水再次断裂成珠,嘶声哭喊道:“你是不是疯了!你若是死了,你以为我在这里就能活下去?”
“傩傩,你……”陌泫卿眼里化为狂风暴雨,还不待他能及时将她推开,雷龙早已化为诛天神锁,从四面八方同时落下,将他们两人困在中央,没有退路,没有任何一个方向可以让他把她推出去。
他脖颈两侧青筋暴起,暗金的光芒在魔纹中涌动。低头望着怀中的人儿,他轻笑出声,长臂将她整个人贴向自己,不留一丝缝隙。
漫天雷光将头顶的天空彻底照亮,谢清猗看着他唇边噙着浅笑,这抹笑让她连哭都忘了,随后被他吻住,鼻尖除了他清冽的气息,还有血腥味。唇瓣被他吮吸着,他吻得用力,仿佛要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神雷此时已化为金芒,在他背后炸裂开,陌泫卿死死咬着牙关,将周身灵力在她身上凝成防御结界,雷光同时贯穿他的身体,在他的体内炸开,鲜血瞬间从他口中涌出,滴在她脸上。
谢清猗心脏跟着颤抖,见自己毫发无损,胸口被反复揉碎般,她再也控制不住嘶喊道:“不要!”
她感觉怀里的人眨眼间变得有些透明,可他依旧紧紧抱着自己,力道一丝未松,她只能死死拽着他腰两侧的衣料,被她攥出褶皱,对方的鲜血从她指缝渗出。
谢清猗想挣脱,却动不了分毫,泪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混合着他猩红的血,声音发颤:“泫卿,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倏然,她手上的戒指‘太初源玉’开始发热,那热度从手指窜上来,沿着经脉蔓延,她身体僵住,这是她和陌泫卿的对戒,与她身上的神器嗡鸣共震。
眼前陌泫卿胸口窟窿处,一丝金线如同缠绕的藤蔓从中生长而出,好似毁灭中新生的枝芽,金色的柔光从他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沿着裂纹的边缘攀爬。
这是神脉!她呼吸凝滞了一瞬,泛红的双眼颤动着。
就在第五道天雷在乌云中涌动时,谢清猗听见如同远古的龙吟声,就在她与陌泫卿再被神雷吞噬之际,她抬手轻轻擦去他下颌的血迹,泪水滚落,她嗓音轻软:“不管结果如何,我不会抛下你。”
他闷“嗯”了声,将她又往怀里按紧了几分。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血腥味混着冷香。
“傩傩,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低传来。
谢清猗睫毛微颤,闭上双眼,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两道身影紧贴,雷光在头顶爆裂开,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炽光吞没,慢慢化为虚无的白。
她感到自己和陌泫卿的身体被什么缠绕,就在她想睁开眼时,光芒变得柔和,而她此刻正身处灵韵宝珠的洞天福地内。
眼前却不见陌泫卿的身影,她慌乱地看着四周,心都快跳到嗓子眼,难道就她自己进来了?
远处的千年灵藤垂落,叶间凝着晶莹的露珠,每一滴里都映着洞天流转的微光。
谢清猗察觉到寒潭旁多了一抹气息,只是激起的水雾在空气中弥漫成氤氲的灵雾,将整个空间笼在一层薄纱般的湿意里,使那股气息变弱。
远远望见寒潭边,灵雾中有一道修长的玄色身影,正静静躺在那里。
她呼吸变得急促,踩着柔软的灵草,走了过去,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那人身侧,裙摆浸入潭边的浅水。
指尖微颤,触摸对方几乎有些透明的面颊时,冰冷的触感让她鼻头一酸,她哽咽着:“泫卿,你快醒来。”
他一动不动。
谢清猗将他半抱起来,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墨发散落,混着血污,铺在她的裙裾上,她指尖擦拭他唇边的血迹。
可随着她的动作,从他的唇角溢出的血越多,温热的液体染红她的手。
泪水一颗一颗砸落在他脸上,滴在他猩红的擦伤处,浮出浅浅雷光。
“泫卿,你别吓我……”谢清猗不停地擦去他唇边的刺眼血迹。
洞天福地里只有飞瀑入潭的水声,和她压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垂眸看去,他胸前那血窟窿依旧汩汩地往外冒血,猩红顺着衣袍蜿蜒流淌,像一朵无声绽开的冥花,洞天福地的灵雾缭绕在两人身侧,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铁锈般的腥甜。
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坠落,她齿关微微发颤,擦掉眼泪,手指轻轻搭在他颈部脉搏上,察觉还有微弱的跳动,她心口一松:“泫卿,你别怕,我不会让你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