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灰斗篷就醒了,抱着那捆旧竹竿蹲在后院门口,等婆婆出来。他脚边放着昨天从五金店翻出来的那把旧铁铲,铲头磨得锃亮。
婆婆推开门,围裙上沾着昨晚拌葱剩下的碎叶。
灰斗篷站起来:“我今天去废墟找草木灰。”
婆婆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去哪找?”
“昨天路过城西老粮仓,后院堆着几堆烧过的枯草,灰是黑的,应该能用。”灰斗篷把铁铲往肩上一搁,“我早去早回,不耽误下午搭棚。”
婆婆从围裙兜里掏出半块葱花饼塞进他手里:“烧过的枯草要筛一遍,粗渣不能混进土里,伤根。”
灰斗篷咬了一口饼:“我记住了。”
修从工具房走出来,手里拎着那只旧水桶,桶底还沾着昨天没倒干净的淘米水:“我跟你去。粮仓那片的废墟前几天有丧尸活动的痕迹。”
灰斗篷把饼往兜里一揣:“你带扳手就行,我跑得快。”
苏晓棠从厨房出来,瞥了一眼修手里的水桶:“路上别让灰斗篷乱捡东西。”
灰斗篷把铁铲往肩上一扛:“我不捡,我只铲灰。”修把水桶换了只手,跟在他后面出了安全区。
粮仓在城西老居民区边上,仓库顶塌了一半,铁门歪倒在地上。灰斗篷从门缝钻进去,后院果然堆着几堆灰烬。他蹲下用手捏了一撮灰,指腹搓了搓:“够细。”
修蹲在旁边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块旧纱布:“用这个筛,粗渣滤掉。”
灰斗篷接过纱布铺在地上,把灰烬铲上去,用手指拨碎灰块。细灰透过纱布漏进桶底,粗渣留在布面上。他低头把灰渣倒进墙角的废坑,又铲了第二铲:“这灰真黑,是烧透了的枯草。”
筛了大半桶,灰斗篷直起腰:“够了,够给葱垄和鸡窝垫一层。”他把纱布叠好收进兜里,正要转身,看见墙角土里埋着半个破陶罐。修走过去用扳手把土拨开,露出罐口。
里面塞着一条旧棉被,棉被卷得整整齐齐,边上别着一根干枯的葱叶。
灰斗篷蹲下来:“谁藏的?”
修把棉被轻轻提出来抖了抖土:“先带回去看看。”
灰斗篷把草木灰桶搁在墙根,接过棉被闻了闻:“有葱味。跟婆婆那盆老葱一个味。”
修把棉被叠好搭在工具包上:“回去再问婆婆认不认得。”
回程路上,灰斗篷走前面,草木灰桶在手里晃,修跟在后面,棉被叠成方块搭在工具包上。灰斗篷边走边回头问:“你说那罐子埋了多久?”修想了想:“土压得瓷实,至少一年。葱叶还保持着模样。”
到了公寓门口,灰斗篷把桶先搁进后院,抱着棉被跑进厨房:“婆婆!你来看这个!”婆婆正在灶台边剥葱,抬头看见棉被,手指顿了一下。
她把葱放回筐里,擦了擦手,接过棉被摸了摸边角:“这棉被是我以前盖的。”她翻开被角,露出一根旧棉线缝的补丁,“这针脚是我家的。”灰斗篷说:“粮仓后院墙角土里埋的,罐子压着。”
婆婆捏着被角:“当年末日前,我在粮仓后门口晒葱,怕冻着葱种,把它埋墙根了。”她把棉被放在灶台上:“葱种我早就搬走了,这被子裹了好几年,还留着葱味。”
苏晓棠端着粥碗倚在门框边:“那还能用吗?”婆婆把棉被抖开,摸了摸内里:“棉花还松,晒两天就行。”灰斗篷问:“那盖哪儿?”
“盖葱垄。冬天葱苗冷,盖一层能过冬。”婆婆把棉被叠好往墙根一放,“下午搭棚,棚顶盖这床被,葱垄能暖和不少。”灰斗篷立刻蹲下来把棉被摊平,又转身去后院搬草木灰桶。
灵蹲在灶台边看着灰斗篷抱着棉被往后院跑。她转头对婆婆说:“我那儿还有件旧棉袄,也能拆了垫葱垄。”
婆婆摇头:“旧棉袄留着穿。”她把灶台上剥好的葱放进碗里,“地里有这床被就够了。”修蹲在门口,把纱布叠好收进工具包:“明天我把棚架搭起来。”
灰斗篷跑回来,蹲在修旁边:“棚架搭完,我来铺草木灰。”
苏晓棠把空碗搁在灶台上:“先吃饭。草木灰下午再撒。”
灰斗篷立刻站起来跑向厨房:“葱垄下午再撒,我现在先去挑草木灰里的粗渣。”
婆婆从灶台边抬头看了他一眼:“先用粗筛过一遍,别用手搓。”灰斗篷蹲在草木灰桶边,把纱布摊开,一捧一捧地把灰渣滤进桶里,滤完又倒出来再滤一遍,筛过两遍,桶底的灰细得像面粉。
苏晓棠倚着门框看了一会儿:“筛这么细,明天撒葱垄上,鸡都踩不出印。”灰斗篷头也没回:“鸡踩踩也好,把灰踩进土里,葱根能吸肥。”
婆婆站起来,端着那碗剥好的葱走到后院葱垄边,蹲下身把一把灰撒进葱沟里,用手轻轻覆土:“灰撒完要盖土,不然风一吹就跑了。”灰斗篷跑过来蹲下,跟着婆婆的动作把灰撒进另一条沟。
修扛着几根竹竿从后院门口进来,把竹竿靠在墙根,蹲在旁边拧铁丝。阳光从云层缝里漏下来,铺在葱垄和竹竿上,闪着碎金。
灰斗篷半跪在垄沟边,手指插进刚盖好的土,浅浅捻了一圈:“这土垫完灰,捏着有点松散。”
苏晓棠从厨房端出两碗热粥,一碗递给了婆婆,一碗放在葱垄边:“先喝粥,喝完再浇水。”婆婆接过粥蹲在墙根,低头喝了一口。灰斗篷从兜里掏出刚才那半块葱花饼,就着粥碗啃。角落的芦花鸡扑到灰斗篷脚边啄他碗沿掉下的饼渣,灰斗篷从碗里拨出半粒米放到地上:“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修坐在一旁,把扳手上沾的泥抹到墙缝里,抬头看了看那排新铺了灰土的葱垄,又看了看蹲在旁边喝粥的灰斗篷,起身把竹竿往墙边靠了靠。灰斗篷把粥喝完,碗底剩了几粒米,他把碗搁在窗台上,蹲回葱垄边,用手把葱根周围新覆的土轻轻压实,抿了抿嘴角:“明天搭棚架的时候,我再撒一遍灰。”
婆婆从墙根站起来,把空碗放进厨房水池,回头对灰斗篷说:“撒完灰别马上浇水,等半天,让灰渗进土里。”灰斗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我等半天。鸡棚里那两只鸡也得撒一层灰。”
他转身往鸡棚走,芦花鸡在他腿边踩了一脚土,歪着脑袋跟着他。灰斗篷蹲在鸡棚门口,把桶底的灰渣掬了一捧,均匀地撒在鸡棚地上,用手轻轻铺平。母鸡咕咕叫着低头啄了啄灰,又抬头看了看他。
苏晓棠站在后院门口,看着灰斗篷蹲在鸡棚里撒灰。她转头对修说:“明天你教他搭棚架。”修把扳手往工具包里一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