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灰斗篷蹲在鸡棚门口,正要把昨晚剩的薄荷水倒进土里,突然愣住了。
芦花鸡把葱垄边那排嫩叶啄了大半,有几棵连根都翻出来了,歪倒在土沟里。灰斗篷把手里的碗往墙根一搁,冲厨房喊了一嗓子:“婆婆!鸡把葱啄了!”
婆婆从厨房出来,围裙还系着,手里捏着块湿抹布。她走到葱垄边蹲下,用指腹把歪倒的葱苗扶正:“鸡吃的是嫩叶,根还在,过两天能缓过来。你拿根竹竿插垄边,鸡就不敢进去啄了。”
灰斗篷听了,转身从墙角抽出一根旧竹竿,一头杵进土里:“这样行吗?”
婆婆看了看:“竹子细了,风一吹就倒。”
苏晓棠端着一碗粥从屋里出来,瞥了一眼灰斗篷插的竹竿,转头冲楼上喊了一声:“修!后院有根竹竿歪了!”
修从二楼窗口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拎着那把扳手:“我下来。”他快步走下楼,从工具包里抽出一卷铁丝,蹲在竹竿旁边用铁丝绕了两圈,又往土里多踩了一脚:“稳了。”
灰斗篷伸手摇了摇竹竿:“真不晃。”修站起身,顺手把葱垄边散落的碎叶扫到墙根,蹲在墙边把葱根重新埋进土里。
苏晓棠靠着墙看他埋完那两棵葱苗,把他手里的工具包接过来搁在窗台上:“吃完早饭再弄。”
修站起来,她转身往厨房走:“今天还要出趟门。林厨说城西有家旧五金店,可能还能翻出几卷铁丝和废钢管。”
灵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顺便带半桶淘米水回来,后院那排葱土太干了。”
苏晓棠把粥碗搁在灶台上:“修去就行了。他拿铁丝,我拿淘米水。”
修已经把工具包背好,从角落拎起一只旧水桶:“淘米水我顺路带回来。你去看五金店就行。”
苏晓棠瞪了他一眼:“你一个人扛铁丝又拎水桶?”
修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水桶:“水桶不重。”
灰斗篷从鸡棚边跑过来:“我也去!我帮你拎水桶,顺便找几根旧竹竿。”
灵从厨房扔出半块葱花饼:“路上吃。别让修一个人扛。”
灰斗篷接住葱花饼,咬了一口,把剩下的半块揣进兜里:“走。”
三个人刚出安全区,陆晨从二楼窗口探出头:“回来帮我带两个新锁芯,大门那套锁芯锈得转不动了。”
修回头看了一眼:“我记下了。”
城西废墟比城东安静得多。路灯杆倒了大半,路面裂开宽缝,杂草从水泥缝里挤出来。
灰斗篷走在最前面,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砖:“五金店在东面那条街口,门还关着。”
修顺着灰斗篷指的方向走过去,旧铁门半开,门缝里夹着一只旧广告牌。他用扳手撬开锈死的铁栓,门框吱呀一声,三个人挤进去。
里面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着旧螺丝钉和卷尺,柜台后面落了一层灰。
修蹲在货架底层翻出半卷铁丝,又摸出一根细钢管,掂了掂:“还能用。”
灰斗篷从墙角翻出一捆旧竹竿,往肩上一扛:“这够用两年!”
苏晓棠在柜台下面发现一本旧册子。封面写着《废墟植养笔记》。她翻开扫了两页,上面用钢笔字写着:“葱根绑在一起,土里撒草木灰,能防虫。”她翻了翻封底,页角还贴着一小块干枯的葱叶。
“这本书有用。”她把册子揣进怀里,“跟灵那本菜谱能凑一对。”修把铁丝和钢管捆在一起,把旧水桶灌满淘米水。灰斗篷把竹竿扎成捆扛在肩上:“回去还能帮婆婆搭个遮阴棚。”
回程路上,灰斗篷走在最前面,竹竿在肩上颤悠。修拎着铁丝和水桶走在中间,脚步稳,桶里的淘米水几乎没晃。苏晓棠走在最后,手里攥着那本旧笔记。她低头翻了翻其中一页:“葱垄边种蒜,能驱虫。这个法子灵应该用得上。”
灰斗篷回头:“那后院还能种蒜吗?”
苏晓棠把笔记合上:“能。婆婆说葱垄边空着的地种蒜正好。”
修腾出手指了指前方:“快到公寓了。门锁芯陆晨要的两套,我拿货架底下那两盒。”
灰斗篷把竹竿往地上一放,冲院里喊了一嗓子:“婆婆!我带了新竹竿!”
婆婆从后院探出半个身子,看到灰斗篷肩上那捆竹竿,嘴角弯了一下:“够粗。能搭架子。”
灰斗篷把竹竿一根根靠在墙根,灵从厨房端着一碗凉水出来,递给灰斗篷:“先喝口水。”灰斗篷接过去仰头灌了两口,又跑到葱垄边,把那捆新竹竿插进土里:“这根搭架子,这根搭遮阴棚。”
婆婆蹲在墙根,用手把新插的竹竿试了试,竹竿扎进土里半指深:“行。明天开始搭棚。”
苏晓棠把那本《废墟植养笔记》搁在窗台上:“灵,这本书讲了葱和蒜的搭配,你回头看看。”
灵拿起笔记翻了翻,在一页停下:“葱根绑在一起防虫?这法子我以前听老菜农说过,但一直没试过。”
苏晓棠从窗台上拿了一截细麻绳递给她:“明天先试一排垄。”
矮人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葱根绑一起,土里撒草木灰,蒜种在垄边。这书哪来的?”
灰斗篷扛起一根竹竿:“五金店柜台下面翻出来的,压了三年,还能用。”
矮人用筷子头点了点书页:“末日前我见过类似的笔记,种菜的老人都这么写。”
苏晓棠把笔记往灵手里一塞:“你先看。用上了再跟我讲。”
修蹲在门口,把那两套锁芯和铁丝分开放进工具包。灰斗篷蹲在鸡棚边,把那捆竹竿数了一遍,挑了一根最细的插进葱垄:“婆婆,这根够搭架子吗?”婆婆走过来用手摇了摇竹竿:“够,再绑一根横竹竿,鸡就跳不过去了。”
苏晓棠端着粥碗坐回厨房门槛。她碗里的粥已经凉了,但还浮着几粒葱花。她把碗沿的葱花拨进嘴里,嚼了嚼,又喝了一口凉粥,把空碗搁在脚边。
修从她身边走过,弯腰把工具包搁在墙根:“明天去废墟找草木灰,鸡窝和葱垄都要。”
苏晓棠抬起头:“先搭棚。后天再找草木灰。”
修看着她,没说话。芦花鸡从鸡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咕咕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