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赵夫人来了！”
刚送了许虎，县尉便又迎来了一位新客人，看着那捕快眼底的唏嘘，沈清辞也大概猜到了什么原因，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便有一道身披孝服的中年女子走了过来，才几天未见，她瘦了好多，脸色极差，走起路来步履蹒跚，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样。
“大人，妾身这次来，带来了一口棺材，里面躺的就是赵无殇，是在沈府的枯井中发现的。”
她声音虚弱，眼睛早已哭得红肿，说到这件事时，她忍不住有些哽咽，却没有一滴泪流下来，早已哭干了泪水。
“节哀顺变吧，逝者已逝，就让一切都随风飘散吧！”
沈清辞走下公堂，轻轻抱了一下这个伤心的女人，恶花开恶果，恶果自己尝，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在三人的纠缠中，霍夏的那个人，才是最为痛苦的。
“带我去看一眼尸体吧，如果能确定他不是自杀，我会为他们二人申请多一些的安置费的！”
轻叹了一口气，沈清辞便移步来到了堂外，冷风嗖嗖直响，把棺材吹得冰凉，才刚一触手沈清辞便觉得后颈一凉，棺材里，躺着一位与赵无忧七八分相像的男子，在他脖颈处，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差点将他的脖子都割断来。
只是看了一眼，她便心里有了结果，这道伤口，与其他两具尸体如出一辙，应该就是一人所为。
“王和，去将无忧大人的尸体交给赵夫人吧，两人一起安葬，也省了不少麻烦。”
棺木很重，就算八个大汉一起抬，脚下也会发出咯吱声响，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清雪，纷纷扬扬，将赵夫人的身影衬托得格外孤寂，一直目送着他们拐过回廊，沈清辞这才转过身走向了公堂。
“琉璃坊，百草坊，夭桃，黑市……”
沈清辞轻轻从嘴里迸出几个地方，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今夜便要见分晓了。
薄雪一直下到深夜，在地下形成了薄薄的一层积雪，沈清辞走在雪地里，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个小巧的脚印，冬雪压住了风，使得今晚并没有多冷。
青黛与白玉儿则一左一右跟在她的身旁，虽然没有提携灯笼，但视野依旧清晰明亮，北市大户多，很多人家都早早挂起了灯笼，雪地也散发出银光，朦胧的月影，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淡淡的唢呐声在风中飘荡，那是赵府在哭丧，琉璃市早已闭市，虽然沈清辞有权限，但她并没有打开坊门，转而带着二人来到了一处小巷，积雪飞扬，却有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倚在坊墙，上面并没有落上多少雪花，随着沈清辞轻轻一踢，那块青石板便躺在了地上，露出了一个狗洞。
狗洞里的积雪早已被人踩乱，使得沈清辞嘴角一弯，感叹道：“世人皆被利所驱，纵使在这寒冬腊月天里，也浇不灭他们心里的贪欲啊！”
随着眼前一暗，她的视线再次变得开阔起来，琉璃坊已经闭市，就连赵府的哭丧声都控制得很小声，但街道上还能见到影影绰绰的人影，匆忙穿梭在大街小巷。
他们皆是背着包裹，脸蒙着布不让人看清他们的模样。
沈清辞也将准备好的面具拿了出来，戴在了头上，那面狐狸面具，将她半边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巧的鼻子与嘴巴，比起蒙面带来的哈气寒霜，她更喜欢这样。
青黛与白玉儿也将面具戴上，三人如同三只小狐狸，鬼鬼祟祟跟在了一人身后，走向了琉璃坊的深巷。
“小姐，今夜，咱们真能抓到凶手么？”
“凶兽一定跑不了，不过现在还没到抓他们的时候。”
沈清辞嘴角微扬，比起所谓的凶兽，她倒是对另一件事更为感兴趣，尾随着那人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巷子。
“倒是谨慎！”
这处小巷，白天都没有几个人走动，倒是成了黑市上交易物品的黑心地方了！
小巷人很多，但却异常安静，每个人都调了一块空地，小心地将身上的包裹放在地上摊开，四个角上还绑有一根麻绳，用力一拉便能将里面的东西包起，倒是颇为新颖。
“客官，要不要琉璃，上等的鎏金琉璃，宫里用的都没有我手里这个精致好看呢，只需要比市面上多出三成价钱，这盏琉璃盏，便是您的啦！”
“客官，来来来，瞧瞧我这个，皇宫一件我一件，保真的！”
小巷里不仅有商贩，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客人，他们时而驻足观望，时而拿起精致的琉璃把玩，却是没有一人开口说话，就连问价也是比划着黑话，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不拖沓。
“黑布能裹住人的脸，却裹不住人心啊！”
沈清辞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并未在琉璃铺子上驻足，而是晃动着大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寻找着什么东西。
突然，一个另类的小摊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比起周围其他摊位，这个摊位布置得更为精致，也不像其他摊位里都是琉璃制品，这里只有一个个被棉絮包裹的圆球，吸引着每一个人的眼球。
沈清辞走上前去，轻轻掀开了棉絮一角，眼睛瞬间一亮，将正在讨价还价的摊主推到了一边，轻轻在那个摊位上放下了一个令牌，嬉笑道：“是你自己跟我走，还是我带你走！”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惊得周围的人都投来了异样目光，要知道琉璃坊黑市背后可是站着一个大人物，从来没有人敢在这里坏了规矩，以前或许有，不过都已经转世投胎去了！
不过最为震撼的莫过于那个小贩摊主，在看清了沈清辞手上的令牌后，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大喊一句之后，拉着脚下的包裹就要跑。
“快跑啊，北市县丞来啦！”
黑市有黑恶规矩，便是不能见光，否则不论是谁，都要承受背后之人的清算，小贩这一嗓子，顿时便让寂静的小巷子热闹了起来。
琉璃碰撞之声一声比一声清脆，那些小贩却不管不顾，短短十几秒的时间，这条小巷便只剩四人，徒留下一地狼藉。
“大人，放我走吧，不然会死人的！”
卖夭桃的小贩哭丧着脸，他想跑，可他不知道，脖子上架着的剑锋会不会落下，他不敢赌，只能跪地求饶。
“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沈清辞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道：“跟我回去一趟吧，只要你能让本官满意，那你便能活！”
此时方才亥时半刻，四道身影便已消失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