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弯弯唇，将玉佩放进盒子，递还给公主。
公主接过，也没问元嘉去看到了些什么。
元嘉方才出去时只说遇到个妇人很奇怪，虽然公主觉得这和驸马的事情没什么关系……
但元嘉向来是个刨根问底的性格，公主也就随她去了。
元嘉确实也没得到什么用的，也没多说。
只等盯梢妇人的人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阿娘，晚膳吃什么？”
元嘉转移话题。
公主食指点她鼻尖：“你想吃什么，煮了一锅新粟粥，烤了馕，还有凉拌菘菜和热汤。”
“够了够了。”
“这会子说够，一会儿可别又只吃一点。”
元嘉只是笑嘻嘻。
陪公主吃了晚膳，又一起吃了药。
便要回屋。
今晚公主在隔壁给元嘉收拾出一间屋子，铺上厚厚的被褥，虽然不比府里，但瞧着软和舒适多了。
盥洗后，元嘉拥在几张晒过太阳的棉花被褥里。
之所以知道是棉花，还要依托异世的消息来源。
长安应当也是有棉花卖的，但是极其稀少，至少元嘉所见，富贵人家多用锦缎制成的被面，填充蚕丝。寻常百姓便以麻或葛织成的粗布为被面，填充芦花、柳絮、茅草等。
元嘉借宿时也睡过，夏日盖着有些沉，料想冬日也是不暖和的。
这棉花在于阗售价不高，寻常就能买到，若能大批量引进长安便好了。
元嘉转了个身，听见门口有人敲门。
是云泊？
她忙起身，夜里凉多了，便披了毡袍。
果不其然，一见到门口站着的云泊，元嘉便问：“他们安置下了？在村里，还是城内？”
可能是下了一点雨，云泊戴了个斗笠，水滴从笠沿滑落。
他拱了拱手，唇角轻启：“回贵主，是潘野一带，郑崇说是有可疑之处……但是……”
他难得支吾：“郑崇说……贵主最好亲自去一趟，潘野一带不远，也在质逻的附近。”
元嘉蹙眉。
虽然她是有打算去看看，但为什么郑崇会说一定要她过去？
“他还说什么了？”
云泊俱答：“说是那家男主人仿佛会一点招式，怕被发现，不敢近瞧，若贵主不准备过去，他想请贵主示下。”
“是照旧远远盯着，还是上前查探？”
元嘉问的不是这个，她靠在门框边缘：“他说可疑，是哪里可疑？因男主人会功夫？”
云泊摇摇头：“这点郑崇未说，但应当不是。”
至少不止，不然就会直说了。
实际上云泊问过，只是郑崇面露难色，只说自己不敢妄下定论。
云泊想了想，也没为难他，只拍拍他的肩，便来请元嘉的意见。
元嘉：“那去吧，明早天一亮就去。”
又叮嘱：“把驴喂饱。”
虽然几个月的长途跋涉，元嘉觉得自己耐力似乎好了不少，但今天又走了半天，整个脚踝跟部都是酸的。
云泊应好。
＊
翌日，天将亮不亮。
元嘉还是那幅装扮，于阗样式衣裙，蒙上防沙面衣。因为温度还没攀升，多披件长安带来的外披。
公主还没起来，元嘉拿了个干饼啃几口，只留了一张字条。
云泊将驴牵来，元嘉一边啃最后一口干饼，一边弯腰钻进芦苇席车顶里。
“走吧。”
驴车出了院子沿着土路向西走，车板随着路面微微颠簸，越走天色越亮。
寅时到卯时的天是亮的特别快的，太阳一出，也渐渐热起来。
元嘉本来躲在车厢里补觉，芦苇席被太阳一照，烘得整个车厢的温度都开始攀升，她还披着外披，自然被热醒了。
掀开窗一看，路两边的田地渐渐开阔，桑树和棉田交替出现。
“云泊，快到了吗？”
元嘉安静着，云泊猜测自家贵主可能是睡着了，见她出声忙回：“贵主，快了，还有一段路。”
“好。”
想了想元嘉又说：“等下别停人家门口，先去找郑崇他们。”
云泊说：“是，那一家人住的院子前后宽阔，周边人家也少，郑崇说他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盯着。”
元嘉点点头。
很快又反应过来云泊看不见，出声说：“那绕后走。”
“是。”
不知道走了多久，路在一处分岔口变窄，最后再在一座不小的土胚房前的不远处停下。
云泊吹了个口哨。
元嘉刚探出头准备下车，树下突然掉出一个人，躺着的头和她对上，眼下黑青。
把她吓一跳。
本来驴车就小，这么一激灵，直接磕到车顶。
“贵主——”
这是云泊的声音。
元嘉捂着脑袋，就见地上的人一翻身起来，也喊了一声：“贵主——”
“是我，郑崇。”
郑崇连忙告罪。
元嘉边揉脑袋边跳下车，摆摆手说：“我没事，你们晚上睡树上？”
这确实是她没想到的，或者说元嘉从来没去深想，亲事们跟着自己的时候，究竟隐匿在哪里。
郑崇忙说：“贵主不必忧心属下，属下们都是经过训练的。”
他拔了斜背着的水壶壶塞，泼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些。
然后睁着被沾湿的眼睛说：“这个点不知道这户人家醒了没有，贵主是准备远远一瞧，还是直接过去？”
元嘉先问：“你昨日说观察到可疑，究竟是什么？”
郑崇不说话了，脸色五彩斑斓。
他觉好，本来睡哪里都好好的，只是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昨天想了一晚上，到三四更天才勉强睡着。
元嘉见他这么为难的样子，更纳闷了。
郑崇吞吞吐吐，甚至露出苦笑：“属下怕是自己眼力不当，平白让贵主跟着，不如还是贵主自己瞧为好。”
元嘉叹口气：“行。”
她要是直接上门，保不齐妇人要觉得见鬼了阴魂不散。
“你白日盯梢在哪里看，带我一起。”
郑崇连声说：“这里这里——”
上，树？
元嘉目瞪口呆。
元嘉确实不是什么安静贤淑的性子啊，但是她也确实没什么运动细胞。
这颗树，可长姝夫家院墙比高多了。
她咬咬牙，在二人的帮助之下，好不容易蹬上树杈，紧抱着树干。
裙摆还没飘一会儿，放目远眺。
就见院子里的门被打开，一个男人从屋里头出来。
元嘉彻底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