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雾梨看着匆匆走来裴书昀,难以置信道:“阿昀,你怎么会来?”
注意到裴书昀缠着纱布的脖子,又连忙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没什么大碍,”裴书昀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去说。”
进了客栈的雅间后,裴书昀看着苏雾梨,叹了口气,“阿梨,你要离开京城,怎么没告诉我?”
苏雾梨语气无奈:“我知道你受了伤,还被软禁在侯府,便没有告诉你。我原本想着,只要我走了,君如珩就不会再为难你。”
“对了,你是怎么出来的?”
裴书昀苦涩地笑了一下,温声道:“其实,这两日你变卖东西,我就猜到你要离开……我一直等你联络我……
他叹了口气,“但你一直没有消息,我只能自己派人暗中联络那几个掌柜。”
那几个掌柜,原本就是裴书昀的手下,自然不会隐瞒他。
苏雾梨“啊”了一声,低声道:“抱歉啊,我实在是不想再连累你。”
裴书昀笑了笑,接着道:“今早尚书府失火,我便猜到你要出城,但是也猜到,君如珩必定会派人追你,所以做了一些安排,扰乱官兵的视线。”
苏雾梨恍然,“怪不得……原来那两个行踪奇怪的女子,是你安排的?”
“她们不会有事吧?”
裴书昀笑着道:“放心,都安排好了。”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目光凝重起来;“阿梨,你知道刚刚那只鸟,叫什么吗?”
苏雾梨摇了摇头,她对这些东西了解不深。
裴书昀叹道:“那是皇宫暗卫饲养的‘寻踪鸟’,专门用来追寻踪迹。”
清荷在一旁听着,连忙道:“幸好侯爷及时赶到……不然可就危险了!”
裴书昀看着苏雾梨,“阿梨,你身上一定有吸引寻踪鸟的香料。”
苏雾梨抬起衣袖闻了闻,蹙眉道:“可我这身衣裳是刚换的,并没有熏香啊,也没带香囊……”
裴书昀想了想,道:“君如珩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让你一定要带在身上?”
苏雾梨眸光一紧,连忙将左手的袖口往上挽起一截,露出那条赤金镂雕嵌宝手链!
“只有这个……”
她低头闻了闻,“可这手链,也没有什么气味啊。”
裴书昀拉过她的手,“我看看。”
他穿过来之后,就一直在府里养病,也没什么机会出去。
整整五年,百无聊赖,所以闲着没事,就钻研一些机关和用毒技巧。
一来原主身体太弱,为了自保;二来也为了给苏雾梨准备一些防身的东西。
苏雾梨将手伸过去,无奈道:“我试过很多种方法,但是都解不开这条手链。”
裴书昀观察了一会手链精美繁复的锁扣,抬头看向她发间的银簪,“阿梨,你的簪子借我一用。”
苏雾梨将簪子递给他。
裴书昀接过簪子,对着锁扣的地方拨弄了几下,那条苏雾梨始终解不开的手链,终于从她手腕拿了下来!
裴书昀拿着手链,又撬开了上面镶嵌的宝石。
果然,宝石底座并非实心,夹层中空,薄金片封底,边缘用细金丝焊死,外观无缝隙。
但撬开之后,里面确实有一些粉末洒出来!
苏雾梨拧眉道:“这是什么?”
裴书昀吐出三个字:“沉幽引。”
他站起来,对苏雾梨道:“阿梨,你先等我一会。”
说罢,裴书昀将那条手链用帕子包好交给随从,低声叮嘱了几句,随从点点头,快步走出客栈。
裴书昀返回雅间,低声道:“那种寻踪鸟,也不清楚暗卫养了几只,但是如今那条藏着沉幽引的手链不在你身上,暗卫就暂时追不上你。”
苏雾梨点了点头,叹道:“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哪怕换再多马车,也无济于事……”
清荷则开心道:“太好了,这下小姐终于安全了吧!”
苏雾梨眉间带着几分凝重,“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小心为上。”
没过多久,裴书昀的随从石竹回来了,低声道:“侯爷,我已经将东西放到了路过的马车上,新的马车也已经备好,现在出发吗?”
裴书昀点头,看向苏雾梨,“阿梨,此地不宜久,我们快走吧。”
苏雾梨顿了顿,还是道:“你不能跟我一起走。”
不等裴书昀开口,苏雾梨接着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现在正被软禁,你这样走了,那就是抗旨!”
“说不定,君如珩会下令全国通缉你!”
她不能看着裴书昀为了她,从侯爷,变成逃犯。
裴书昀压低声音:“阿梨,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在乎什么侯爷的爵位。”
苏雾梨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知道,可婉儿还在侯府,还有侯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他们怎么办?”
裴书昀声音放轻了些:“君如珩不至于为难一帮老弱妇孺。”
苏雾梨道:“就算君如珩不故意为难,侯府也承担不了侯爷失踪、甚至抗旨的罪名啊!”
她黛眉微蹙:“婉儿还没出嫁,太夫人年纪也大了,你总得为她们考虑一二。”
毕竟朝夕相处了五年,秦氏和裴书婉,对裴书昀都是真心实意的好,就算不是真正的亲人,也不可能一点感情没有,做不到袖手旁观。
苏雾梨看着他笑了笑,故作轻松道:“你看,我身边还有清荷,而且现在寻踪鸟也被引开了。我们一路小心,不会有什么问题。”
“过个一年半载,若是君如珩不再找我,等风平浪静了,我们还可以再联系啊。”
裴书昀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
他再次睁开眼睛,看着苏雾梨,“好吧,我可以回去。但是石竹必须跟着你,他武功不错,可以保护你们。”
石竹就是这次跟着裴书昀一起出来的随从。
苏雾梨没再坚持,“好。”
她站起身,“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兵分两路。我和清荷、石竹继续南下,你马上回侯府,千万别被人发现。”
裴书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叮嘱石竹务必保护好苏雾梨。
石竹点头应下,翻身上了车辕。
裴书昀站在车窗旁,看着苏雾梨在车厢内坐定,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斜斜铺下来,将马车和她半张侧脸都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道旁的柳树被晚风吹动,细长的枝条轻轻拂过车顶,像是也在替谁挽留。
他沉默了一瞬,低声开口:“阿梨,保重。等风声过去,我一定会去江南找你的。”
苏雾梨冲他笑了笑,眉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你也保重,万事小心。”
她放下车帘,石竹扬鞭催马,马车沿着官道缓缓驶离。
裴书昀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青灰色的车影渐渐没入暮色深处,直到柳枝的影子将最后一点轮廓也遮住,才转身往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