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珩握着苏雾梨的手倏地收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上那条手链:“姑母放心,朕早有安排。阿梨很快就会跟裴书昀和离,以后自然可以光明正大留在宫里。”
太后跟着道:“那你也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她看着君如珩,“如果你和阿梨两情相悦,母后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但阿梨显然不愿意留在宫里,你何必强人所难?”
君如珩没有看太后,而是侧头看向苏雾梨,目光深不见底,声音低沉:“阿梨,你要出宫?”
苏雾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是。请陛下成全。”
君如珩盯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一字一顿:“朕若不成全呢?”
大长公主看着他眼底那抹偏执,再次叹了口气。
她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块玉佩,青白玉质,温润细腻,上面雕刻的螭龙纹样,一看便价值连城。
君如珩看到那块玉佩,瞳孔骤然一缩。
大长公主抚摸着玉佩,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和感慨:“珩儿,当初姑母替你挡了一剑,你将这块玉佩赠予姑母,说有朝一日,但凡姑母有事相求,只要拿出玉佩,哪怕刀山火海,你也绝不推辞。”
她将玉佩放在桌上,缓缓推到他面前。
“姑母早已不问俗事,本以为这辈子用不上这块玉佩。但今日……”
她抬眸看着君如珩,“姑母用这块玉佩,换你放手,送阿梨出宫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君如珩脸上,等待他的抉择。
君如珩向来言出必行,何况天子一言九鼎。
他看着那块温润的玉佩,又看向苏雾梨,目光幽深如潭:“阿梨,你真的要离开朕?”
苏雾梨垂眸,声音轻而坚定:“陛下,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君如珩忽然轻嗤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原来,朕的至亲和至爱,是在商量怎么一起对付朕啊。”
他话锋一转,语调变得讽刺,“朕初登大宝,朝中事务繁杂,暗流涌动。朕以为,至少朕的至亲,应该是站在朕这边的。”
太后无奈:“珩儿,强扭的瓜不甜,你就放手吧。”
大长公主也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复杂:“珩儿,此事算姑母对不住你。但你日后会明白,姑母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君如珩冷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所以您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帮着外人,将阿梨从朕的身边夺走?”
大长公主一时语塞。
太后狠了狠心,沉声道:“珩儿,当初行宫遭遇刺客,你姑母为了救你,不仅替你挡了一剑,还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导致腹中胎儿流产,此后再也没有身孕。”
“如今你姑母的手臂上,还有一条长长的伤疤。如今她只求你这一件事,你不会拒绝吧?”
君如珩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再抬眸时,眼底已泛起猩红:“朕确实承诺过——只要姑母有所求,只要朕能做到,一定会做。”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看来大长公主的话,君如珩总算是会听的。
虽然他眼下会痛苦一阵,但时间久了,总会淡忘。
到时候,他依然是人人称赞的明君。
而苏雾梨,也能回到侯府,继续过她安稳平淡的日子。
各归各位,才是最好的结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君如珩会妥协的时候,他忽然看向大长公主,掷地有声:“可是姑母,朕也曾向阿梨立下誓言——今生今世,非她不娶。”
“如违此誓,万箭穿心!”
苏雾梨心头骤然一跳。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君如珩很少说情话,但确实郑重地向她承诺过。
可海誓山盟这种东西,听听就算了,世上有几人能做到?
又有几人会当真?
然而就在这时,君如珩忽然开口:“来人。”
殿外,高公公立即带着宫人和侍卫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君如珩松开苏雾梨的手,从容起身,走到一个佩剑侍卫面前。
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一把抽出那柄佩剑,狠狠刺向自己的手臂!
血光四溅!
“陛下!”高公公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珩儿,你这是做什么?!”太后猝然起身,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太医!快传太医啊!”
大长公主伸手捂住嘴,眼底满是震惊。
苏雾梨也难以置信地看着君如珩。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织锦地毯上,触目惊心。
君如珩面色不改,随手将剑丢开,看向大长公主。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姑母的救命之恩,朕铭记于心,没齿难忘。姑母若要朕这条命,朕都可以给姑母。”
“唯独阿梨,只能是朕的。除非朕死,否则谁也不能将她从朕的身边夺走!”
太后急切地催促宫人去请太医,苏雾梨则站在原地,眼底满是震惊。
她以为君如珩对她只是有些执念。
她不明白,他怎么会做到这个地步?
大长公主看着君如珩眼底的偏执,以及手臂上不断渗出的鲜血,闭了闭眼,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姑母本不该回来。这件事,就当姑母没有说过吧。”
君如珩看着大长公主,沉声道:“如果姑母没别的事,那朕就先带阿梨离开了。”
说罢,他一把攥住苏雾梨的手,拉着她大步走出了寿康宫。
*
路上,君如珩的步子又急又大,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袖,他却像全然感觉不到。
苏雾梨看着那处不断扩大的血迹,脸色发白,“陛下别走了,先让太医给你止血包扎吧。”
君如珩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见。
回到景和殿,他一把将苏雾梨拽进殿内,反手关上殿门,将宫人和太医全部隔绝在外。
他看着苏雾梨,眼底猩红未退,声音低哑:“阿梨也会为朕担心吗?你不是一心想着出宫?”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用力,却不至于弄疼她:“你那个病秧子前夫倒是好本事,竟然能哄得姑母拿出玉佩也要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