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珩注视着苏雾梨,语气听不出情绪:“阿梨想留下?”
太后啧了一声:“你去忙你的,母后还能吃了她不成?”
大长公主也笑着道:“是啊,姑母也好久没见阿梨,让她留下吧。”
君如珩握住苏雾梨的手腕,手指有意无意摩挲着她手腕上那条赤金镂雕嵌宝手链。
苏雾梨睫羽轻颤,总觉得他这个动作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警告。
就在她以为君如珩发现了她的意图、会强行将她带走时,他却缓缓勾起唇角:“既然阿梨想留下,那就留下来,好好陪母后和姑母说话吧。”
“朕忙完了,就来接你。”
君如珩离开后,太后也摆摆手,让令春带着宫人们退下。
殿门轻轻合上,殿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鎏金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太后看了苏雾梨一眼,“本宫叫你过来,是有事跟你说。”
苏雾梨连忙道:“娘娘请讲。”
太后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珩儿对你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清楚。他还是放不下你,想将你留在身边。”
苏雾梨指尖蜷了蜷,垂下眼睫,低声道:“陛下只是一时执念,很快就会想清楚的。”
太后摇了摇头,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慨:“本宫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当初你和珩儿两情相悦,本宫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虽然你在珩儿被废的节骨眼上悔婚改嫁,本宫十分气愤。但本宫心里明白,太上皇也不希望尚书府和珩儿再有什么牵扯。”
“所以……本宫明白你的难处。”
苏雾梨诧异地看着太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确实,当初她迫不及待地退婚改嫁,是为了走剧情,但也确实是太上皇和苏尚书的意思。
甚至,她能去幽禁君如珩的别宫亲自“羞辱”他,也是璋王想要落井下石。
否则,她一个小小的庶女,哪里有资格说退婚就退婚?还能轻易见到废太子?
但这些事情的真相其实也不重要了,毕竟事情确实是她做的。
就算没有太上皇和璋王推波助澜,为了完成任务,她依然会那样做。
想到这里,苏雾梨垂眸:“多谢娘娘体恤。只是如今臣妇已嫁做人妇,实在不宜在宫中久留。
虽然眼下还没有闹到满城风雨的地步,但想必私下已有不少人猜测议论。就算是为了陛下的名声,臣妇也该尽早离宫才是。”
太后点点头:“你看得清楚,倒是比珩儿更清醒。”
她看着苏雾梨,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其实,如果你也对珩儿有情意,也不是不能留在宫里。你与文安侯和离后,等到选秀的时机,还是有机会入宫的。”
“只是,并非本宫薄待你,你的身份只能尽量低调,只能先从低位嫔妃做起。”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件事,本宫要和你交个底。皇后之位,太上皇和镇南王早有默契。”
“如今太上皇虽然已经离宫‘修仙问道’不理朝政,但镇南王手握十万大军,只有慕容灵犀封后,镇南王才会交还兵符。所以,无论珩儿想不想,为了江山社稷,他必须立慕容灵犀为后。”
她语气又缓和了几分,像是在宽慰苏雾梨:“不过,只要珩儿心里有你,想必不会亏待你。等过几年江山稳固之后,你生下孩子,一个妃位也是少不了的。”
她看向苏雾梨,“你意下如何?”
苏雾梨毫不犹豫地起身,跪了下来,声音清晰:“多谢太后娘娘今日这番推心置腹之言。但臣妇实在不愿留在宫里,陛下也不该为了一时执念落人口实。还望娘娘成全。”
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良久点了点头,叹道:“也罢。”
她看向大长公主,“那剩下的事,就让公主和你说吧。”
苏雾梨转向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本宫这次回来,也是为了你的事。”
她目光落在苏雾梨脸上:“昨晚……文安侯冒雨去了清心寺,跪求本宫相助。”
苏雾梨心头一紧。
大长公主将昨晚的事一一道来,裴书昀如何在雨中跪了一夜,如何咳血,如何请求她回宫主持公道。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却都像石子落在苏雾梨心上,让她的眉头越拧越紧……
*
御书房。
君如珩坐在桌案后,眼前奏折堆积如山,他却没有提笔批阅,而是阖眸靠着椅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暗卫跪在下方,将寿康宫内的对话一字不差地禀报出来。
高公公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帝王的神色。
刚刚听到暗卫说苏雾梨拒绝留在宫里、一心只想出宫,他就心惊胆战。
君如珩听完后猝然起身,大步朝着寿康宫走去。
高公公连忙跟在身后,一路小跑才勉强追上。
寿康宫内,几人还在说话。
听到宫人禀报“陛下驾到”,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门外。
只见君如珩挺拔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玄色龙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周身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太后愣了一下,问道:“不是去御书房处理公务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君如珩在苏雾梨身旁坐下,十分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语气随意:“公务也不急于一时。儿臣也过来陪母后和姑母说说话。”
他说着,侧头看向苏雾梨,“阿梨,刚才在陪母后和姑母聊什么呢?”
当着长辈的面,就算是正经夫妻也不该如此亲昵,何况苏雾梨和君如珩尴尬的关系。
苏雾梨抽了抽手,却只是徒劳。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珩儿,你来得正好,姑母有话与你说。”
君如珩这才看向她,唇角仍挂着三分笑意,眼底却已淡了下来:“姑母想说什么?”
大长公主正色道:“珩儿,你一向守礼自持、进退有度。你可知,你如今的行为若是传扬出去,天下人该如何议论?”
君如珩嘴角的弧度消失了,声音平淡:“朕不在乎。”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就算不在乎,也该为阿梨想想。你强行把人接进宫,可想过她的处境有多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