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风涌了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光影将两人拥着的身影拖长,泪水晃动在一盏盏长明灯的余晖之中。
谢斯南贪婪地拥着怀里的温度,手臂寸寸收紧,嗅着那股熟悉的清香,感受着那股温暖的热意,汹涌的泪水终于渐渐收止。
他稍稍退开身躯,注视着那双微肿的杏眸。
“姐姐。”
阮知夏低低应了一声,“嗯?”
谢斯南想到即将问出口的那句,就不自觉再度揽紧了少女的腰肢,声音发涩,“姐姐,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可我做了那么多的错事。”
“我贪婪又偏执,自私又狭隘,我一遍遍警告自己不要去过多打扰你的生活,可一想到你已经回来,我就控制不住。”
“可偏偏我又不能跟你相认,我只能日复一日地躲藏在暗处,跟阴暗的偷窥者一样窥探着你的幸福,贪婪地描绘着你的一切。”
“我应该听那个系统的话的,如果我克制住自己没去找你,没发那些偏执的短信,没有在你身边伪装身份,没有深夜跟踪你,姐姐就不会这么恐惧和伤心。”
“我错了,我因为一己私欲差点又把姐姐又拖入无尽的黑暗之中,甚至差点让姐姐再次离开……”
阮知夏轻轻摇头。
“不是的,阿南。”
“你没有将我拖入黑暗,是你又一次拯救了我。”
“起初,我不知道跟踪我的人是你的时候,我是恐惧和厌恶过,可那个人是你,我满腔的恐惧和厌恶又演变成了心疼。”
她捧着他的脸颊,迫使他仰起头来。
看着他红肿的眼眶,阮知夏心尖又颤了颤,她哑着声音。
“这七年过于漫长和黑暗,我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场永不停歇狂风骤雨,阿南能坚持到现在,我已经觉得十分庆幸。”
“即便你的有些行为是错的,那也没有关系,你只是太想念我了,太想让我回到你的身边了。”
谢斯南眼角温热的潮意滑落,掠过那挂着一圈红肿的眼睑,滴在她的指腹,一滴又一滴。
滚烫的热意汇聚在她的指腹,引得她鼻头又一酸。
她抬手拭过他眼角的泪珠,用轻松的口吻打趣。
“我发现,阿南长大之后变得爱哭了,以前你个子还没我高,却小大人一样护到我面前,凶神恶煞地跟那些欺负我的人对峙。”
“现在倒是这么喜欢哭鼻子。”
“哦对了,还喜欢在我面前装得温润无害的样子,阿南你这演技见长啊,比我还厉害,嗯?”
谢斯南轻握住她的手腕,脸颊在她手心蹭了又蹭,将泪光尽数抹到她的掌腹,“姐姐你还是喜欢逗我,我明明也就比你小了一岁。”
“当时也只是比你矮了两厘米而已。”
“怎么在你描述下,我就成了小豆丁保护大姐姐的搞笑事迹了?”
他尾音还在轻轻发颤,但唇角勾着清浅又释怀的笑,恍若一股春风吹散了终日凝聚在他面容上的阴霾。
“这样显得我真的很弱哎。”
挺好。
看来是恢复正常了。
阮知夏悬在心头的那点担忧落了回去,她勾勾唇角,“也是,我们阿南现在都一米九了,比我高一个半头,站在我面前跟老鹰抓小鸡似的。”
谢斯南往前凑了点,毛绒的脑袋往她脖颈蹭,“姐姐…”
“姐姐…”
简简单单一句“姐姐”,被他叫得百转千回。
阮知夏揉揉他柔软的发丝,“好啦,让我看看你的手腕,再不处理我真怕你又出什么事情。”
谢斯南不回答,胳膊缠到她的腰间,大半个身躯的重量覆到她身上,枕在她脖颈的脑袋轻蹭着,灼热的呼吸扑洒。
“还没有抱够姐姐。”
“不想让姐姐跟我分开。”
“我不管,我想一直跟姐姐待在一起,抱在一起,连接在一起。”
这家伙,撒起娇的时候还真是让人无法抗拒。
但他那最后一句,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真的很容易让人想歪。
阮知夏轻咳一声,正准备开口,就又听到他黏糊糊的一句。
“姐姐,你还记不记得之前答应我的事儿。”
“嗯?”
谢斯南抬起头,沾染着血迹的指骨轻蹭过她的唇瓣,“那次我生日的时候,你被江敛叫走了。”
“你答应我下次见面之后就吻我的。”
“但是我们见了面之后,你就只跟迟曜洲和靳厌待在一起,还跟江敛一起去了山庄,你压根就不理我。”
这么一提醒,阮知夏确实想起她答应过谢斯南这事儿。
她轻声,“但上次你中药的时候,我吻过了呀。”
“当时我并不清醒,姐姐吻我的时候我都没有仔细感受。”
谢斯南轻轻摇头,浅棕色的眸底映着她绯红的唇瓣。
“那个吻不算。”
“我想在清醒的状态下,好好感受姐姐的吻。”
“好不好,姐姐?”
他又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挺立的鼻骨蹭到了她的鼻尖,唇瓣张合。
“姐姐~”
“你舍不得我再次伤心的吧。”
别说是在刚相认的时候阮知夏拒绝不了谢斯南,就算是在以前,这样一个容貌旖丽抱着她脖颈左蹭右蹭还不断撒娇的人,她也是拒绝不了的。
“那我们先上药。”
谢斯南怔了一瞬,像是没有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干脆利落,又隐忍地在她脸颊覆上一吻,才吐出清浅的音节。
“好。”
…
阮知夏在客厅找到医药箱,再折返回卧室时,厚重的窗帘被拉开,刺眼又热烈的阳光洒了满地斑驳。
将一室的阴暗与潮湿尽数驱散。
谢斯南正陷在沙发里,怀里捧着那尊羊脂玉的佛像,剔透的指骨握着消毒纸巾,仔细清理着雕像后的血迹。
阳光洒在谢斯南冷白的面容上,仿佛为他镀了层神圣的佛光。
阮知夏看得隐隐有些失神。
她现在相信,或许有那么一刻,她再度回来真的是因为谢斯南。
一阵脚步声响起,谢斯南走到她身侧,将那尊擦拭得干净的雕像仔细摆放进木盒里。
“姐姐,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系统是骗我的。”
“她说的那些办法太荒谬了,但我那个时候,只能选择相信。”
“人深处在黑暗之中时候,只要有一丝亮光和希望,都会拼了命地抓住,哪怕知道那些希望是虚假的,也会义无反顾。”
阮知夏回过神,将医药箱搁置在一边,“系统还骗了你,即便我回来,也不能相认是不是?”
“嗯,其实原本我并不相信。”
谢斯南轻轻颔首,修长的指骨轻轻拂过玉雕的眉眼。
“但姐姐真的回来了,我怕贸然去相认,姐姐又会再次离开。”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敢去赌。”
“困在黑暗和泥沼之中的囚徒,没有赌的资格。”
“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他轻轻合上了箱子,仿佛将那些过往的黑暗和苦楚一并封存。
“现在,姐姐回来了,系统也走了,这些,可以尘封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