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具避开眉骨,擦过颧骨。
最后垂至腕间。
长久被遮掩的眉目,毫无阻隔地映入明姝眼底。
谢执微静静立着,任由她看清自己。
“主子,您……”
事先没有任何征兆。
寒影呆愣片刻,嘴唇动了动。
当初三人结拜,各怀鬼胎。
寒影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再渗透一下自家主子的身份。
毕竟,当时明姝并不是太在意。
眼下情况不一样啊。
侯府被抄虽为皇命,但追究下来,完全可以在太子殿下身上记一笔。
“三妹,你先听我解释。”
寒影抓了抓头发。
其实,他家主子早就知道侯府有藏宝图。
但,从未动过利用明姝的念头。
否则,也不会无数次舍身相救了。
他们之间的兄妹情分,是真的。
不,也可能不是真的。
毕竟在寒影眼里,他家主子入戏太过了。
所做的种种,从不为自己考虑,一心护明姝周全。
寒影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就连他这个心腹兼半个兄弟,都得排在明姝身后。
“大哥,你……”
明姝没给寒影一个眼神,注意力全在谢执微身上。
眼前的男子,墨发半束,青丝散落肩头。
肌肤介于莹白和麦色之间,不见半分风霜。
眉锋峭利,眼尾迤逦上扬。
一双墨色眼眸,鼻梁挺拔,唇瓣色泽偏浅。
静立时自带一身凛然威压。
但看向她的时候,眸底深处,浮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暖意。
没错,哪怕面具摘下来陌生了,感觉还在。
“让我缓一缓。”
明姝站在原地,心跳更是快了几拍。
曾无数次,想过他的样子。
他应该长相粗犷,脸上有一条深可见骨的疤痕。
所以,才常年戴着面具。
明姝不敢相信,美得如远山覆雪的男子,竟是她大哥。
就在刚刚,她的咸猪手还在他身上。
她摸了他的腹肌,扒着他不放。
明姝心里明白,亲兄妹之间也会避讳,何况八竿子打不着的二人。
可她就是想要如此,对他只有莫名的亲近感。
明姝迟疑了片刻,问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一时间,她又想不起来。
若是见到如此绝色之人,不可能没有印象。
从原主的记忆里搜寻,也没有。
明姝的视线下移,落在祖父留下的画上,惊得张大嘴巴:“太子殿下?”
是了,她手中有一张太子殿下的画像。
但是画像笔力有限,最多只有三分像他。
“是为兄。”
静默片刻,谢执微颔首回道。
想解释,却不知道从哪里说。
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慌感,使得谢执微格外沉默。
他接受不了被明姝误会。
往日运筹朝堂万事不惊的人,此刻喉间发紧。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无从出口。
侯府蒙难,皇命难违。
所有罪责层层缠绕,反而像是他的谋划。
明姝若是误会他,也应该。
“三妹,其实太子殿下对你……”
从来都未曾利用过。
但这话,寒影只说了一半。
他想为主子说几句话,又像是在强词夺理。
寒影也开始怕了。
主子到底哪来的自信,选在这个节骨眼坦诚?
“大哥……”
明姝怔怔望着眼前人,脚步下意识往后轻退半步,“不,太子殿下。”
结拜时相互扶持的大哥,数次舍身护她的故人,竟是太子谢执微。
怎么会是他?
一时间,明姝思绪纷乱。
她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她不是怕被利用。
明姝很理智。
以往的种种,若非出自真心,大哥不会那么对她,更不会在她有危险的时候舍命相救。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人生来不平等。
他贵为太子,命比她值钱多了。
明姝的头快要垂到胸口去了,更多的是有一种浓重的羞耻感。
雨夜石洞里,她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凤命。
将来嫁给太子殿下,让大哥做富贵闲人。
当时,他是个什么心态?
她在正主面前吹牛,他却配合她一起畅想未来。
还有,她勾搭男子的那些破事,从未背着他。
明姝掐指一算,她和明惊岚一起,占了三个皇子。
除了还没成年的四皇子,都下手了。
夭寿啊!
明姝眼前黑了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尤其是,她还占太子殿下便宜,太放肆了!
若说她无非分之想,明姝自己都不信。
“三妹,为兄并未有意瞒你。”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明姝说话。
那一声殿下,仿佛在二人之间阻隔一道屏障。
谢执微眼底那点暖意,一点点淡去。
他不敢太过逼近,言语中多了些小心翼翼:“与你结拜之人,从来都是我。”
仇家太多,谢执微在外行走,习惯以面具遮脸。
明姝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捂脸。
半晌,她才把手拿开,羞恼地问道:“那大哥为何不继续隐瞒下去?”
还不如不知道呢!
侯府得到如今这个结果,是从祖父那会儿就留下了隐患。
上位者重利,何况是有着巨大宝藏的藏宝图。
若谢执微真想要,早就暗示她了。
可从一开始,他就在倒贴,甚至连性命都差点搭进去。
再说明姝自己,最开始不也是存着利用的心思?
只不过后来接触多了,她的心态也发生了转变。
这一次,藏宝图是她心甘情愿给的。
“大哥是太子殿下,对于我来说,只有好处。”
明姝很快调整了心态,“只要北地大捷,找到藏宝图,侯府就还有救。”
若是这么看的话,明姝更要跟着去了。
“三妹,为兄更想让你留下。”
谢执微立在原地,指尖的力道掐进掌心皮肉。
细微的痛感,才可压下心底浮上来的焦灼感。
“此行出征北地,实则是一个局。”
面对明姝,谢执微说不出假话,“他们利用蛮子,想要借机除掉为兄。”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一盘大棋,已经下了几年了。
谁料对方那么迫不及待,提前就要收盘。
谢执微不得已打乱部署,将计就计。
“那我更要跟着大哥一起走。”
明姝对自己非常自信。
治疗外伤,在大齐之内,找不到几个比她更出色的郎中。
“大哥,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结拜的时候说过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沉默良久,谢执微素来冷硬的唇角,缓缓松了弧度:“是要嫁给太子殿下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