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微站着没动。
既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开口。
刚刚还轻搭在她背上的手稍顿,静静收了回去。
怀抱一空,明姝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大哥,你提前把后路都替我铺好了,是不是早就想好,自己有可能回不来?”
谢执微默然不语。
其实他不说,明姝多少也能猜到。
与二哥通过御林军关卡的时候,听见有人提及,太子殿下即将出征。
再结合曾经的种种,明姝笃定银面具人是太子殿下的人。
去北地战场,刀枪无眼,必定凶险。
等了片刻,得不到一个答案。
明姝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站直了身子。
“大哥,我不去庄子,也不去医馆。”
那点依赖的软意尽数褪去,明姝只剩一身执拗,“我跟你去北地。”
明姝想过,她懂医术,也可为将士治伤,总算有些利用价值,不至于成为拖累。
占了原主的身份,侯府便是她的责任。
为侯府脱罪,找到徐钦很重要。
拿到证据,侯府才有翻案的机会。
“大哥,我想和你一起,护着你。”
明姝想到自己曾经说过的豪言壮语,不自觉地抱住谢执微的腰身,双手无意识地在他小腹上摸了摸。
八块腹肌,一块不少。
要是能看到大哥的脸就好了。
谢执微垂眸,看到那双不老实的手,无奈地摇摇头。
一旁,寒影侧耳细听。
三妹说护着大哥,那他呢?
眼下,寒影没地方可躲,可留下又显得很不合时宜。
只得轻咳提醒,他也在。
明姝侧头扫了寒影一眼,又转回视线,补了句:“二哥我也会护好。”
寒影:“……”
场面话原来是这样的。
主子才是明姝要维护的人,而他劳心劳力,不过是个添头。
行吧。
只要二人能在一起,寒影愿意燃烧自己,他主动加入劝说的阵营:“主子,三妹说得有道理,她留在京城,还有三皇子,沈世子他们虎视眈眈,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
尤其是沈世子,还未死心。
把明姝放在京城里,不怕被狼叼了去?
“不行。”
谢执微始终没松口。
这一趟去北地,不仅仅是面对战事。
光是路途上,就够凶险的了。
背后黑手,非常有可能出动死士。
相对而言,京城里更加安全。
“至于沈世子,喜怒无常,又被谢氏掌控,这门亲事为兄不答应。”
说来说去,沈淮安不是良配。
就算要嫁人,也要找个稳妥的。
“那是。”
寒影伸出一只手,“首先,身高长相不能太差,家世清白,为人有本事有担当……”
细数之下,列了差不多二十多条。
他家主子不但要求男子专一,还要求那人没有心上人,是个雏儿。
挑挑拣拣的,京城内符合条件的男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怎么说到嫁人上了?”
明姝指了指自己的脸,“大哥二哥,侯府家破,沈世子躲着我还来不及,我嫁得出去?”
尤其是银面具人,似乎对她处境有所误解。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她都不是香饽饽啊。
明姝很清醒,她不嫁。
“大哥,我手里有祖母留下的东西。”
进入小木屋,明姝紧跟在谢执微身后,“你看看,是不是有些人打破了头都要争抢的?”
谢执微接过那幅画,在桌面平铺展开。
随手又翻了几页兵法,而后合上。
明姝站在一旁,没有任何避讳地问道:“大哥,祖母留下的这些东西,是不是藏着某些人的罪证,不然,为何为侯府招来杀身之祸?”
文氏叮嘱过,如果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其实,北地曾经有过传闻。”
谢执微看向明姝,神色多了一抹复杂。
大齐人人都想得到的东西,明姝毫无防备地拿出来了。
谢执微将画轴重新卷好,深藏深意:“越是身处高位的人,越想要得到它,不止大齐,蛮子也在找。”
两国连年交战,国库早已空虚。
各方对于宝藏都势在必得。
寒影接过话头:“这批宝藏若是落入蛮子手中,他们可以招兵买马,大齐倾覆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重要?”
明姝伸手将画卷往前推了推,没有半分犹豫地道:“大哥,此物交你。”
“三妹,你既然知道它的价值……”
寒影咂舌,换位思考,若是他,他肯定舍不得拿出来。
谢执微没有立刻接,抬眸看过去:“你知道它的价值了,不想留着它?”
“不想。”
明姝回答得很干脆。
谢执微又问:“你就不怕为兄拿着它走了,自己去邀功?”
“不怕。”
明姝轻轻摇头,眉眼澄澈,“我只信你。”
她连北地都没去过,对周遭地形不熟,如何寻宝?
再说,明姝也没有人手。
破解不了,藏宝图在她手中,犹如废纸。
大哥是太子的人,那她就把藏宝图上交。
请求得到太子殿下庇护,只为侯府觅得一线生机。
若有人照拂,娘被关押在天牢,也会好过许多。
在明姝看来,祖父没有将藏宝地上报,往严重说就是欺君。
北地大捷,皇上才会平息怒火。
若是秋后问斩,留给她的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寒影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又不说话了,急得直搓手,催促道:“主子,您倒是说句话啊。”
太子殿下什么都好,就是不善言辞。
明明背地里做了那么多,却不让明姝得知。
寒影很操心,朝谢执微挤了挤眼。
奈何谢执微垂眸思量,没有看到寒影的暗示。
寒影叹了口气:“三妹,你弟弟那边,大哥早就派人去保护了。”
之前的人不算,又派走了一批。
“他在江南,有的是地方躲避。”
那边,还有廖伯父的人,会想方设法护明慕言周全。
“我只有一个顾虑。”
明姝咬牙,主动抱上了银面具人的胳膊,“大哥不带我去北地,我就不撒手。”
“好。”
谢执微抬手,指尖扣住面具下缘,“等会若你还坚持,为兄便依你,带你去北地。”
耳后系带无声松脱。
银面具顺着脸颊徐徐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