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按下了那串电话号码。
裴淑芬正坐在沙发上，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等着磨磨蹭蹭还不没下楼的王璐璐。
听见电话响，随手接起。
听筒那边传来周母的声音，说是要找王德发。
裴淑芬眉头紧紧拧起，满脸烦躁，扭头朝着厨房方向扬声喊道：
“老王，你的电话！找你的！”
厨房方向，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衣服是最时兴的男款，看样子是特意做过保养。
他缓步走到裴淑芬跟前，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面上却半点不露，微微俯下身，在裴淑芬的侧脸轻轻印下一个浅淡的吻。
“淑芬，别这么动气，没有什么难关可以打倒你的。”他柔声安慰道。
实则，他在楼下做饭的时候听到裴淑芬厂子被封的时候，心里早就在暗自盘算后路。
开始物色新的金主。
该找谁呢？
是李太太？还是何太太……再不济，舒太太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些念头在王德发心底翻来覆去，脸上却依旧装得温情脉脉。
裴淑芬十分吃王德发这一套体贴，也不介意她在外打拼养他。
虽说此刻还因为女儿的事情满腔怒火，但被他这么一番安抚，心头的火气也稍稍消散了一分。
“你先把电话接了，等下送我跟璐璐出门。我今天气到脑子发懵，实在开不了车。”
“好～全都听淑芬的。”
王德发眼神深情款款地望向裴淑芬，一副万般顺从的模样，转身拿起了座机听筒。
电话那头，周母攥紧手机，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才刚刚吐出两个字：“是我。”
认出这道声音，王德发脸上那层面具瞬间裂开，神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
又是这个甩不掉的女人。
他压低声音，语气满是厌弃：
“你有完没完！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再过来打扰我的生活了吗！”
周母指尖死死攥住手机外壳，指节都泛白了，急忙开口：
“可这次不一样！咱们儿子出事了，被抓到警局里面去了，你能不能想想关系，救救……”
“啪！”
不等周母把话说完，王德发直接重重挂断电话，连多听一句都嫌浪费时间。
心底冷笑一声，真是异想天开。
以为给他生过一个儿子，就可以牢牢拴住自己？
简直是笑话。
这个女人他都不要，更不会要她的孩子。
不过，他自己要是老了，肯定要找儿子要养老费的，自己可是他老子，不养也得养。
被关着的周涛猛地挺直身子，眼神锁住走近的周母，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质问：
“怎么就你一个人，我爸呢？他来了没有？”
“……”
周母垂着脑袋，无措到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又抬头望着眼前满脸急切的儿子，嘴唇动了数次，却始终发不出一点声音，剩下沉默与难言的苦涩。
这沉默像一块巨石，狠狠压在周涛的心头，让他愈发心慌。
他不愿相信心中最坏的猜测。
开始自我宽慰，周涛带着一丝侥幸继续追问：
“我爸没来是不是有事？我知道他忙，他生意多、应酬多，没空亲自来也正常。是不是？他是不是派了别人过来帮我脱身？”
周涛紧紧盯着周母的脸，迫切地想要从母亲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宋枝枝在一旁看的直摇头。
【将近二十年没见过的生理父亲，只提供了一条染色体，没养过他一天，周涛却觉得对方最爱他？】
【而生他养他的母亲，得到却是无尽的埋怨。】
裴砚池也很是不理解这种人的想法。
良久，周母眼眶已经泛红，声音沙哑干涩：
“你爸他……他不来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周涛心中所有的侥幸：
“不来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可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怎么可能不管我？”
说着周涛又想到，王德发为什么不来。
他猛地抬眼，看向面前憔悴的周母，眼神骤然变得刻薄，所有的怨气与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妈，是不是因为你？是不是都是你的缘故，爸才不肯来的！
你看看你，整天邋里邋遢、死气沉沉的，一点都不懂讨人欢心，根本笼络不住我爸的心！
就是因为你这般模样，让爸寒了心、厌了这个家，才连我都不肯管了！
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你害的！”
周涛咬牙切齿地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指责。
偏偏陆睿辰还开口问了一句：
“周涛，你爸到底来不来？”
周涛只觉得浑身血液直冲头顶，陆睿辰戳中了他最窘迫的痛点。
他的幻想，他吹的牛，我爸是有钱人，他是有钱人在外生的少爷，总有一天会接回富贵家庭，做人上人。
如今那个刻意掩盖的真相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在众人面前。
周涛脸颊火辣辣地灼烧，是此生从未有过的难堪与屈辱。
他被愤怒冲垮了最后的理智，双目赤红的盯着陆睿辰，嘶吼出声：
“陆睿辰，你为什么不死！昨天你就应该死的！你要是死了，你的一切，你的家世、你的未来，全都有可能是我的！”
身后的陆敬诚、宋枝枝、裴砚池被这种震撼发言，干沉默了。
陆睿辰冷冷的看向周涛：
“所以，昨天的事，是你害的我？”
事到如今，被戳穿所有心思的周涛反倒彻底破罐子破摔：
“那又如何，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没想到你这么没用，只是花生粉而已就差点死了，这也能怪我？一点过敏而已你有必要闹那么大吗？”
语气嚣张又刻薄，毫无半点悔意。
还怪陆睿辰不配合的死掉。
陆睿辰气笑了。
他活着还有错了？！
明明是周涛蓄意报复、恶意加害，他差点被毒死，结果凶手还怪他大惊小怪。
不过好消息是因为周涛的愤怒发言，承认了凶手身份，坐实了罪名。
周母绝望不已，拼命想要拯救坐牢的儿子。
以前周涛犯错，都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去道歉，那些人都是普通人，道歉赔点钱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这次害的人是同学，还是儿子朋友，那么有钱心眼却那么小。
她儿子都知道错了，还揪着不放。
宋枝枝注意到了周母那个眼神愣了一下，然后了然。
这周涛打80大板，周母也少不了20大板。
那眼神明显也在怪陆睿辰将事闹大。
宋枝枝嘀咕了一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陆睿辰走在宋枝枝旁边自然听到了，好奇问：
“什么意思？”总觉得话里有话。
宋枝枝瞥了陆睿辰一眼：
“这个嘛～，你待会就知道了。”
陆睿辰挠挠头，不懂。
下一秒……
“陆少爷，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他本性不坏的，他是个特别善良的孩子！这次只是一时糊涂、想岔了，是鬼迷心窍了。
他本心是好的……求你高抬贵手，原谅他这一次吧！”
周母死死追上准备离开的几人，在警局门口纠缠。
她张开单薄的双臂，死死拦在陆睿辰身前，堵住了他的去路，卑微又狼狈。
陆睿辰：“……“
周母：“陆少爷，你是小涛的同班同学，还一个宿舍那么久，真的一点感情都不讲吗？”
“要是陆少爷你还生气过敏的事，我替小涛跟你道歉行吗？”
周母脸上露出当初周涛可怜的同款眼神，望着陆睿辰，希望他过往不咎。
“实在不行，我可以去陆家当保姆，赔礼道歉。”
之前周涛犯错，周母也是这么求人的，那些人都会看在她的份上没在为难她的儿子。
可经历过这场险些致命的算计，目睹了周涛颠倒黑白、恶毒的真面目后。
陆睿辰成长了。
没有心软。
反而领悟了宋枝枝刚才说的那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周母护子心切不假，可正是她毫无底线的纵容与包庇，才养出了周涛自私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