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禾闻声看过去，对上了刘三小姐略微得意的表情。
明眼人都懂：刘三小姐看似奉承的话，却让明珠公主不好再将金丝软甲送给旁人，只能送给帝后。
否则会被人质疑不孝。
按说，承恩公府的刘三小姐是明珠公主的表姐妹，怎么突然挑衅公主？
众人看向二人的目光也带上了探询。
赵嘉禾正要回应，牛娇娘骤然出声，且声如洪钟。
“关你什么事？她是公主，她的东西，想送给谁就送给谁。还要向你交代？”
赵嘉禾讶然地看向继母：主动出击，她是第一次。
刘三小姐显然没料到牛娇娘会冲出来挡话，愣了愣才装出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
“赵夫人，我是公主殿下的表妹，刚才只是好奇而已，您怎么这样凶我？”
赵嘉禾嗤笑一声：“你若真好奇，可以私底下问我，我会告诉你。”
“可你大庭广众之下问出口，我这金丝软甲送与不送都尴尬。”
赵嘉禾竟打直球，直接点破了她的心思。
刘三小姐也慌了神：“殿下，我不懂这些，真的是无心的……”
赵嘉禾打断了她的话：“不懂就回家多学，学好了再出门。刘家是如何教养你的？”
“如此教养，竟也放出来见人？还想将你送进坤宁宫陪我母后？”
一句“少教养”，让刘三小姐小脸煞白，整个人都晃了晃。
如果这话传出去，被坐实了，她的婚事就难了。
刘三小姐掩面泪奔而去。
众人纷纷侧目：从前都知道嘉禾郡主性情温和，对病患从来都十分有耐心，还是第一次发现她也有如此直接的一面？
赵嘉禾目光不闪不避，直接扫视了一圈：“怎么？各位有不同的意见？”
众人纷纷垂眸躬身，以示恭敬。
牛娇娘一甩大氅，哼了一声：“嘉禾，我们走！”
有贵女眼尖地发现，大氅下，赵夫人的后腰竟插了两把杀猪刀！
天老爷，从古至今的京城世家圈子里，哪个贵妇出门随身带着杀猪刀？
真不愧是屠夫出身，毫无规矩可言。
鄙夷归鄙夷，可从此大家也都养成了默契：哪怕瞧不上赵夫人，也一定不要在她面前露出端倪。
否则杀猪刀一出，讨不到好。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等拍卖会散了场，赵嘉禾被长平郡主请到了包间，之前拍下的东西，一样一样都装在锦盒中，捧到了赵嘉禾面前。
默娘上前一步，接过了一摞锦盒，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长平郡主则神色复杂地看着赵嘉禾：“殿下，我未曾想到，您竟是明珠公主。”
“从前多有得罪，还请勿怪。”
赵嘉禾一笑：“你我从来也不是敌人，说什么怪罪？”
长平郡主的神色更加复杂了。
她迟疑了一瞬：“你如今贵为公主，以后是回宫？还是继续留在牛家？”
赵嘉禾想了想：“两边跑吧。”
她骨子里不想进宫：那地方没什么热乎劲。
可眼下自己的身份被皇帝曝光，长期住在牛家，只怕也不合适。
相对无言，赵嘉禾带着牛娇娘和默娘告辞回牛家。
却不知她离开万宝阁后，邹清晏从暗室中走出，面色发白地看着楼梯方向：“东西都给她了？”
长平郡主眸光微闪：“嗯。”
牛家。
家中早已经摆好了晚饭，就等赵嘉禾一行人回来了。
明日就是除夕，今天胡仁安也来了：他没有成亲，跟霍既白一样是单独一人，明日跟牛家人一起过年。
一看到赵嘉禾，胡仁安瞪眼。
“嘉禾……啊不，殿下，你一门心思搞女医，人收上来了，你却撂挑子跑了……”
可怜的半老头子顾忌赵嘉禾的身份，一边吐槽，一边忍耐，委屈吐一半、咽一半，快憋死了。
赵嘉禾忍不住内疚：“师父，是我不对。”
“等过了年，我就带着这些女学徒们坐诊？”
赵嘉禾一认错，胡仁安又不好意思了：“倒也没那么快。”
“她们也只认得些基本的药材，好些孩子的性子都还没拧过来，不能立刻就跟着把脉看诊……”
当初收女学徒，许多农女都是奔着有饭吃、有衣穿来的，一两眼哪里看得出秉性？
如今在归元堂待了几个月，吃饱穿暖之后，人的劣根性就逐渐出来了。
几个教养嬷嬷也是厉害，打发了几个歪了心肠扭不回来的，剩下的都好生教导。
等吃了晚饭，牛家众人进了暖阁，有些事，就该面对了。
赵嘉禾：“我晌午就要进宫，只能在家吃早饭。”
赵文杰咳嗽一声：“明日晌午，家里人也都要进宫吃席的，到时候还能在宫里见。”
本朝规矩：除夕的晌午，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都要进宫，皇帝会宴请文武群臣，并赏赐菜肴到各个府邸。
牛娇娘“嗨”了一声：“明天早上咱们一起吃早饭，当吃团圆饭了。”
“我给你们做卤肉面。”
众人心知肚明：吃完卤肉面，估计下一次过年，就再也凑不到一张桌子上了。
一想到这个，赵嘉禾心中对皇帝亲爹又多了些怨怼。
只是她两世为人，知道这话想都不能多想，就怕哪天嘴里跑火车，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除夕一早，牛娇娘跟牛三就亲自去了灶房帮忙，一个做卤肉，一个擀面条。
灶房还煎了荷包蛋。
等香喷喷的卤肉面端上桌子，牛娇娘嘹亮地吆喝一声：“吃早饭咯！”
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吃早饭。
霍既白坐在赵嘉禾身旁，看她吃得香，表情却并没有很开心。
霍既白又看向牛大，正好对上牛大若有所思的眸子。
两个男人不用说话，眸光又都扫过赵嘉禾低头吃面的头顶发髻。
有些事，旁人谁都不能置喙，只能由赵嘉禾自己来斟酌、决定。
而他们，只需要等待。
早饭过后，赵嘉禾穿戴整齐，出门上了皇帝特旨来接她的半副銮驾。
一路上，百姓跪拜，赵嘉禾默默无语。
等进了宫，皇后娘娘拉着她又哭又笑。
“明珠儿，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年竟有你陪我守岁……”
皇帝今天不上朝，坐在皇后旁边，也是一脸慈祥的笑意。
赵嘉禾行礼完毕，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坐在对面的，还有玉贵妃和太子殿下。
太子看到赵嘉禾的第一眼，眼中就放光了，小屁股像是长了钉子，一扭一扭地，分分钟想跳下来朝着赵嘉禾飞扑。
皇帝却招手：“明珠儿，过来。”
赵嘉禾无奈起身，带着乖巧的笑容走到皇帝身边，顺着他的示意坐在脚踏上，双手攀着他的大腿。
皇帝自然而然地伸出龙爪递给赵嘉禾，让她握住了自己的食指。
赵嘉禾心情复杂：当初为了拉近跟皇帝的关系，凑到他脚边讨巧卖乖。
效果很好，皇帝很吃这一套。
现在后遗症来了：皇帝吃习惯了，见面就跟招猫逗狗似的，把自己叫到脚边蹲坐着。
这在旁人眼中，已经是极其稀少的宠爱。
可赵嘉禾心知肚明：这跟宠爱猫狗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