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唔是吃饱喝足的回了家,可屋内李弼与李母还盼着他能带些吃食回来呢。见他两手空空进门,李母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你不是去给那毒妇做工了?她竟没给些吃食?”
“给了啊。”李唔接声。
“东西呢?”
他摸了摸肚皮:“吃了啊。”
这话一出,李母气急败坏的指着他怒骂:“你这逆子!我白生养你们了,一个个全都这般不懂事,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做娘的!”
李唔闻言看向一旁的大哥,疑惑问道:“大哥也没带回吃食?”
他扫过屋中石桌,上头只摆着些灰白混杂的东西,也不知是何物,看着就没啥胃口。
李弼紧闭着嘴唇,不愿承认自己是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李唔自己虽不是吃得多饱,最起码是不饿的,心中略有些惭愧。
然而他踌躇了半晌,还是开口道:“嗯,还有个事,阿姊吩咐我明日便搬去师父住处,往后我便不回这儿了。”
李母还满心怒火呢,听闻小儿子此话更是火上浇油,同时纳闷,这阿姊究竟是何人?
李弼也好奇地问道:“你几时多出来一位阿姊?”
李唔看着李弼,有些心虚,没敢回答。
但是李弼心思多灵透,立刻就明白了这个阿姊指的就是施茵,他噌的站起身来,语气气急:
“你怎能唤她阿姊!她本是你大嫂!我与她从未立下断婚的文书,依旧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怎可直呼阿姊!”
阿姊,那便是有血缘关系,极为亲近的姐姐。李唔这一声阿姊,可同视为李唔认了他与施茵的绝婚,这与那客套的称其“姐”可是天壤之别。
李唔知道大哥对阿姊还是贼心不死的,便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道:“可,这岛上也没有官府给你们立文书啊,那绝婚还不是她说了算?”
一语戳中要害,李弼怒火散尽,只剩满心颓然。是啊,这绝婚的事,还不是她说了算?
李弼心头一片茫然,他历经千辛万苦来这黑山岛,本是想来护住妻儿安稳的,怎的现在却落得个妻离子散下场。
此刻,他纵然是饥肠辘辘却也没了食欲,转身回了卧房的那草堆上,身形有些颓废。
李唔瞥了眼石桌上难以下咽的吃食,挠了挠头,也打算歇息。
堂中只余下李母,正独自静坐出神。
原本愤然的李母突然就有些伤怀。
沉稳的大儿子如今性情大变,性子怯懦的小儿子又不顶事。。
她有些茫然,他们这一大家子,到底是怎么了。
冷风吹过,桌上的海蛎肉早已凉透,漫起一阵腥气。
李母心绪繁杂,说不清心中是怨是悔,抬手拿起木筷,默默夹起有些腥冷的海蛎肉往嘴里送,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无声滑落。
次日天刚亮,李唔便来到施茵这儿了,手中也没个行囊。
施茵领着他到了长琼老爷子这儿。
长琼老爷子看着李唔后,伸手捏了捏他的臂膀。
倒是个结实的孩子,就是总是缩着脖子,有些怯懦之态,难怪施娘子说这人可以恐吓驯之。
点了点头,长琼老爷子收下了李唔。
施茵临走的时候,还留下了些粟米和大豆,叮嘱道:
“往后你便在此落脚,跟着老爷子好好学手艺,平日里悉心照料着。
还有,这段时日你不可随意外出。狗娃会时常过来照看,老爷子缺什么物件,你只管同狗娃讲,我尽量想办法。”
说到此处,施茵神色变得有些冷厉: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但凡让我知道你私自带走家中粮食,哪怕仅有一次,我也定会打断你的双腿,将你关在这屋子里,日夜做活!”
李唔顿时双腿发软,连连应声:“我绝不拿粮食出去,半步都不会乱走的,阿姊只管放心!”
见此,施茵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和鲁爷去了昨日提过的西边荒地。
黑山岛形如脚状,若是说脚掌部分都是些大小山峦,那么整个脚掌往下,便是一片坦荡平原。
此地各种野草长得如同人高,柽柳隐没其间也毫不起眼,遍地葎草更是肆意缠绕。
这片地界原是安氏一族耕种稗子、毛芋、粟米、大豆的良田,皆是族人赖以度日的主食。
昔日朝廷的人一把大火焚毁了整片良田,此后粟米苗便在这儿绝了踪迹,大豆也被拉拉秧层层缠绕掩埋,就连鲁爷都难以探寻。
只有稗子在其边缘角落疯狂生长。然而,照鲁爷的说法,现在这些稗子已经有了返祖的迹象。
野生的稗子细小干瘪,出粮很少,还略有些苦涩。
作物历经世代选育驯化后,才变得颗粒饱满、带着清甜谷香。
可这片荒地数十年无人打理,任其自生自灭,便有了退化之势,变回了粗劣难食的野稗。
鲁爷望着满目荒败,满心惋惜,好好的粮食田地,就此彻底荒废。
同样野化的,还有毛芋(芋头)。
这类作物更是需要精心照料的。如今寻到的些小野芋也都个头细小,吃起来刺喉涩口,难以下咽。
鲁爷领着施茵穿行在没过头颅的荒草地中,寻到一条几乎被倒伏枯草遮盖的小径。
所幸这条路上的拉拉秧被清理了一二,行走还算顺畅。
路上,看到不少野生毛芋,此刻叶片已经腐烂,鲁爷便说道:
“这毛芋的叶片都被这芦草遮了阳光,都是长不大的成了野芋。
而且毛芋要是秋日采收,生得浅的,秋霜一到便会腐坏化水,眼下这个时节,唯有那些深埋土底的还能挖来食用。”
施茵用心记着。她并不是太懂这些芋头的养护法子。不过她前世倒是养过不少的绿天鹅、帝王海芋这类观赏绿植,同属天南星科芋属,想来应当相差不太远吧。
施茵莫名地又起了自信。
两人摸索着走了半日,眼前骤然开阔,一方约莫两亩大小的田地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地表铺着腐朽枯叶,掩去了原本田垄模样。
“施丫头,这便是我这么多年来精心伺候的芋田,每年春耕秋收,辛苦万分,才没让这些毛芋彻底野化荒废。”
鲁爷语气中带着耕种的辛苦。
施茵却开口打趣道:“鲁爷,这片田地多半都是狗娃在打理吧?方才您都走错三回路了。”
鲁爷嘿嘿一声,刚刚那一脸的艰辛瞬间消散无踪。
他着实许久未曾来了,平日确实是狗娃来料理的。
施茵心中清楚鲁爷将这片芋田透露给了自己,便是想着将狗娃和他自己的吃食也一并交给了自己。
毕竟他们手里就有些海货和这毛芋,两个人却谁也没挣下一口晒洞,倒是再凭着木匠藤编手艺勉强能多得些别的。
而跟着施茵,三天两头还有饸饹面、粟米粥吃,怎么说自己也不亏。
施茵也笑着默然,算是应下了这份担子。
? ?嗯,也算是中午——左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