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守御高台、铁蛋、抛石机,再到各类兵器与航运船只,施茵心里清楚,所需皆离不开铁匠冶铸,而冶铁之本,终究是火。
柴火,煤炭,木炭,这些不论哪种,都是这座岛缺少的。
施茵看着茫茫大海片刻思索后,猛然想起一个地方——辽东。
当下辽东名义上归平州刺史崔毖统辖。可此地真正手握实权的,则是鲜卑慕容部首领慕容廆。
史书上对慕容廆的评价极好,称其开明通达,善待中原汉人,广纳流离百姓归附,行事宽厚,唯一所求不过是壮大部族势力。
而辽东之地山林广袤,并且其铁矿储量丰足,更难得的是,当地早已开采露天浅层石炭用以冶铁造甲、锻造兵器,这也是慕容部兵马强盛、战力出众的一大依仗。
只是彼时世人尚不称其为煤,皆唤作石墨或是石炭。
一念及此,施茵双眼亮起,只要黑山岛有三桅海船或者更大的四桅海船,便可行船北上,绕行青州,驶入勃海便可连起于辽东的海陆贸易。
其中最为关键的,一则是高句丽的海峡范围,二则是慕容廆能否愿意拿出这些军资进行贸易。
但施茵倒是很有信心,只要火弹的技术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这两点,都不足为惧!
施茵有些感叹,这广袤的东北大地啊,纵然身处乱世,依旧是一处物产丰饶的沃土。
可惜此时没有流放辽东一说,要不然如今自己估计都是在棒打狍子瓢舀鱼的自在生活了。
有了海航的方向,施茵心头郁结一扫而空。
正此时李唔背着柴火,拉着一筐草料从后山回来了。
这一次他是自己去的,没带着羊,没了依仗,就让他很是惊慌。
风吹草动都惊得他心一跳一跳的。
一路紧绷了心神,令他身心有些俱疲,他放下了东西后,喘息了一会才说道:“姐,这些可够?”
施茵看着李唔,这个小叔还真好拿捏,但是弊端也是太好拿捏。
若是将那些技艺交予他,必定要让他心生十足安稳,否则旁人稍加威逼利诱,便容易泄露出要紧机密,得不偿失。
“李唔,今后,你的一日两食我包了。”施茵话落,李唔当即裂开嘴。
“不过……”
李唔就知道,世上没免费的馅饼。
“不过往后你需前往别处居住,认真和师傅练好手艺,不可再回你大哥的那处院落了。”
李唔听施茵说完,转了转眼珠。
大嫂的意思是他会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住下,安安静静的不用出门,然后还管饭吃。
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么!
当即毫不犹豫的点头:“阿姊今后说什么就是什么,小弟尽数遵从,绝无半分违逆。”
李唔这嘴脸真是充分诠释了什么叫狗腿,从姐直接改成阿姊,理所当然得成了施茵的正经小弟了。
话音刚落,江楼恰好也带着乘舟与绒儿归来。
施茵见抱着绒儿归来的是江楼,心中略感诧异,连忙上前伸手,想将绒儿接到怀中。
“怎么是你接他们回来的?你爹呢?”
施茵感激的看了眼江楼,转头问乘舟。
乘舟撇了撇嘴,没说话。
施茵知道,这是给他爹留面子呢。
便不再追问,小心的将绒儿的手拉起,挪到自己的怀里。
江楼松开手,肩膀那块一下就凉嗖嗖的,可方才施茵近身抱孩子之时,二人距离极近,又让他浑身热乎乎的,猛然间,他心底有些慌乱。
施茵将绒儿抱回家中草席上,出门看着江楼还在发愣,就说道:“江楼,你还有啥事么?”
江楼闻言脸色一沉,没有说话,低着脑袋转身离去。
施茵不解,心头疑惑——这江家老三对自己一直都是心存芥蒂,毕竟江楼和孙大周折他们混的一起的时间是最长的。
虽然说有江嵩在震着他们,但是也保不准这人哪天想起来给自己个绊子。
而另一边的江楼却心中有些委屈。
施娘子叫江家其他人的时候唤得是江大哥,江二哥和榭小弟,但是只叫自己的时候连名带姓的唤。
这让他很是不舒服。
转头就不太想理施娘子了,不过她家的绒儿,倒是可爱,同望山那鬼机灵的东西不一样,软糯糯的,倒是让他记在心头了。
晚饭,施茵也不墨迹,直接让鲁爷狗娃和李唔都在家吃。
做的依旧是简单的掺了荞麦的粟米粥。
施茵心底有些好笑,纵然谋划的都是些千秋万计的宏伟事业,然而眼下众人依旧只能勉强维持温饱,过得拮据。
饭桌上,乘舟倒是没避着李唔,将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个遍。
李唔捧着饭碗,对此事充耳不闻。
他心思通透,这都是他们爷俩的事,他可不愿沾一点荤腥。
自顾自的灌了两碗粥后,身上的疲累和寒意才驱散了半分,站起身就要行礼走人。
施茵却将他喊住:
“李唔,明日辰时你来这儿寻我,我带你去找位师傅,今后,你便跟着他吃住了,定要把手艺学好了,我会定期检查的。
但是你学的是何手艺,谁也不能说,你母亲,你哥都不能说,日后,我自然会亲自告诉他们。
若是我知道了这岛上除我们之外的人知晓你学的是何手艺,那别怪阿姊斩草除根了。”
施茵的话故意说的重些,这般,李唔才会乖乖听话。
果然,李唔当即猛地点头,紧紧的把嘴闭上,心中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这狗腿子也是不好当的。
待李唔走了以后,施茵才转头看着乘舟,有些心疼他小小年纪倒是看得清楚。
“你今日做的很对,人都是得寸进尺的,今日退了一小步,明日便要退大步,今后便是步步退,日日退,委屈半载。你断了他这念想,今后,李家才不敢再试探你的底线。”
鲁爷倒是摇头,不太认可道:“中原不是都是孝字大于天么,这般教他会不会为他今后埋下祸根?”
施茵轻笑一声有些不屑:
“为何孝字大于天?我从不这么认为,这历朝历代推崇的也不一定是对的,不过是对他们有利的罢了。
帝王推崇以孝治天下,从来都不是为了亲情伦常。
不过是帝王将自己比喻为万民之君父,便借孝道稳固尊卑罢了。
百姓敬重家中长辈,便自然会恪守君臣尊卑,臣服皇权统治。
不过是稳定他们皇权的手段罢了。
我只要乘舟长大后,能做自己,没有什么‘父母在不远行’,我要他去想去之地,做愿做之事,无关孝道,只从本心。”
鲁爷还是头一回听见这种说法,低头思量,倒是有些道理。
“对了,鲁爷,明儿便是立冬了,您带我去西边那荒地瞅瞅呗,看看还有没有没烂的毛芋,怎么也给咱添道菜。”
? ?抱歉宝子,今天又犯懒了,第二章在明日中午左右定会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