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爷,长琼老爷子也姓鲁?”
施茵跟着鲁爷往山脚窝棚走,狗娃留在家里照看火窑。
路上,施茵有些好奇。
鲁爷摇了摇头:“鲁姓,是我当年跟着中原木匠师傅改的。咱们这岛上的人,都姓安。”
安?安姓?
施茵脑中瞬间闪过一位传说里的人物。
“安期生?”
这话刚落地,鲁爷抬手就给了她后脑勺一巴掌。
施茵一个不防备,身子一趔趄,径直往前扑出去,结结实实摔了个跟头。
鲁爷也没料到自己这一巴掌力道竟这般重,看看自己的那手掌心,又看看趴在地上的施娘子,嘴角不自觉上扬抽动起来,又觉不妥强压了下去:“祖先名讳岂能直呼!”
“呸呸……”
施茵吐出嘴里的泥沙,气得一把抓向鲁爷的胡须,一用力,拽下来一小撮。
“你祖先,又不是我祖先,你用得着这么大力气吗!”
鲁爷疼得眼眶都泛了泪花,看着施茵手中的那一撮胡须,指着她的手都打着颤:“你、你这女子真是蛇蝎心肠、气量狭小、睚眦必报、小肚鸡肠……”
鲁爷几乎将在中原学到的所有的恶毒词语一股脑说了个遍。
施茵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回道:“我就说了个安期生三个字,你说你这么激动干啥。”
顿了顿,又想到些传奇典故,便继续说道:“这么说,这黑山岛便是古时沧州岛?也就是先秦那位千岁翁隐居的安仙岛?”
鲁爷骂得口干舌燥,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这小小女子,竟然读了不少史书。”
施茵挑眉,这可不是在施家时读的史书,而是前世自己出国后又了解的。
这人啊,往往就是矛盾,身在故土时不觉珍贵,远走异乡反倒生出了家国情怀。
从前在国内读一页历史都靠硬逼,出了国反倒对华夏古史生了兴致,不自觉就翻读了无数古籍杂记。
“不过是《史记》里略有记载,随便看了两眼罢了。”施茵打了个哈哈。
安期生的事迹她确实在《史记》里见过,可记述最详尽的,还要数《列仙传》:
安期先生者,琅琊阜乡人也。卖药于东海边,时人皆言千岁翁。秦始皇东游,请见,与语三日三夜。
始皇异之,赐金璧度数千万。出于阜乡亭,皆置去,以赤玉舄一双为报,留书曰:“后千岁,求我于蓬莱山下。”
也正因这番际遇,秦始皇心底才埋下求仙的执念。这才有了派遣徐福、卢生等数百人入海寻仙的典故。
施茵暗自腹诽:你家这祖宗便是害的始皇帝身中丹毒,英年早逝的根源!
莫名的又想起后世百年荣辱、自己学外语的艰苦,还有各种为始皇续命的小说。
念及此,心气就更是不顺。
鲁爷刚吐露先祖来历,正打算背着手端起架子,装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度,没想到施茵心头有气,伸手又薅了他一把胡须。
“你,你个泼妇!”
施茵立刻怼了回去:“你个江湖混子!”
她还记得古时留下的一则传说:东海有安仙岛,雾锁千年,不可至。
安仙岛便是安期生领着二百族人逃离中原后抵达的沧州岛,他登岛后将其改名为安仙岛。
现在想想,那个安仙岛,莫不是鲁国方言“俺先到”的意思?俺先到的这个岛,这个岛就是俺的呗!
什么仙岛,什么雾锁千年不可至。现在都快“至”成筛子了。
当然,施茵没敢当着鲁爷的面腹诽,怕他真跟自己拼命。
鲁爷不知施茵脑中所想,只又想张口开骂。
然而,二人却不知不觉已走到茅草屋前。
屋内的长琼老者听见外面吵吵嚷嚷,正好推门出来查看。
鲁爷这才不甘心地咽下了后面的话,上前拱手:“叔父。”
施茵跟在后头,规规矩矩躬身行礼:“长琼前辈。”
见是二人,长琼侧身让开路,温声问道:“你们今日怎会一同过来?”
施茵撇了一眼鲁爷,眨了眨眼,但鲁爷昂着脑袋就是不说话。
于是便用脚踢了踢他的小腿,鲁爷不理,再踢,还不理,狠狠一踹。
“嘶——轻点!”鲁爷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没好气瞪她,“有这么求人的态度吗?”
鲁爷揉了揉发麻的小腿,只好转头对着长琼老者开口:“叔父,是这位施娘子想求您传授打铁手艺。她家啊,至今连口正经铁锅都没有。”
鲁爷臊了她句,权当回了她那句江湖混子的话。
施茵听出来了,但此刻也无心计较,上前一步后,正色道:“长琼前辈,我不光想打铁锅,更想打个利器,打个护佑咱岛的武器。”
“哦?护佑咱岛?”长琼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黑山岛,也就是你们的沧州岛,虽四面环海、断崖自成天险。
可岛上人安逸太久了,你们习惯了凭借天险去御敌,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如今外界造船之术越发精进,想要驶近海岛已是易如反掌。
而敌人一旦登上滩涂、攀上崖壁,以长矛弓箭强攻,那么昔日屠岛之祸便会重演。”
施茵分析得透彻,这些道理长琼也琢磨过。
“可若是有一样东西,能叫敌船根本靠近不了码头呢?”
长琼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施茵:
“靠近不了?”
施茵转头看向鲁爷:“我初上岛那一夜,扔出的火弹,你应当见过吧?”
鲁爷难得一脸严肃,郑重颔首:“远远见过,甚是玄妙,我对此物好奇已久。”
鲁爷毫不避讳对火弹的兴趣,毕竟他与施茵的牵绊越来越深,说自己半分没有那火弹的缘故,那是假话。
“那火弹,是以炼丹所用的物料按配比调制,包入麻纸、涂上泥浆制成。可若是把这些物料封入空心铁球之中,威力比起你那日所见的火弹,要强上百倍不止。”
施茵竖起两只手指,语气凝重:“若是配上抛石机,只需两枚铁弹,便能炸裂一艘官船!”
这话一出,长琼与鲁爷心头轰然一震。
这般可怖威力,那便任凭朝廷船只来犯,也休想靠近海岛半步!往日岛民被屠戮的惨剧,便再无可能。
与此同时,长琼也瞬间明白施茵的意思——铸铁弹、抛石机,这些可都是能与朝廷抗衡的实力!
施娘子,要造反。
鲁爷也听了出来,他沉着眼神,紧紧盯着施茵。
这个施娘子,当真不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