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茵举着火把照亮整片洞窟,目光扫过的刹那,心头骤然一震。
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只见这座海蚀洞深处,竟静静泊着五艘小木舟。
她缓步走近逐一查看,其中四艘早已朽败不堪,经年无人打理,木身腐迹斑斑,彻底没了用处。
唯有最边上一艘,木面泛着淡淡的桐油光泽,痕迹清晰可见——是一艘尚且能用的小舟。
要知木舟若无桐油定期擦拭养护,不出一年便会腐朽坍塌,根本存不住。
施茵猛地高举火把,火光四下摇曳,将整座海蚀洞照得一览无余。
洞内死寂沉沉,四下无人踪迹。
她敛下心神,静静思忖,一个人影渐渐浮上心头。
“看样,咱俩开门见山的日子,要提前了。”
施茵唇角微勾,不再多看那些木舟,转身朝着记忆中的岩缝走去。
这道裂缝,在后世早已被修葺成规整石阶,沿路布设灯火,不过是供人游览的景致。
可如今,它只是地壳运动崩开的天然岩隙,狭窄幽暗,岩壁棱角嶙峋锋利。
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步步都需谨慎攀爬。
途中好几处皆是垂直陡壁,只能后背抵着岩壁,手脚借力一点点挪身向上。
密闭狭隘的岩缝里根本无法持火把,稍有不慎便会耗光仅存的氧气。施茵熄了火,借着黑暗徒手摸索,缓步向上攀爬。
周遭伸手不见五指,死寂包裹周身,最是磨人心神。
稍不留意便会撞上锋利岩壁,一路下来,她衣衫磨破,身上早已添了数道细碎伤口。
可她不能停下。
这处密道入口本身至关紧要,更要紧的是,知晓这处隐秘入口的人!
施茵咬牙,在漆黑岩壁中继续摸索前行。
她原本打算从上往下寻入口,奈何前世此地被巨大的建筑遮蔽,出入皆是在建筑的内部。
如今那处通道的具体位置,早已不知。
无奈,只能从这海蚀洞逆向攀爬。
她心底也生出几分好奇,这隐秘出口,究竟通向荒僻山野,还是直通某户人家的院内屋舍?
不知攀爬了多久,眼前,再无路可走。
施茵这才点亮了火折子,看清堵在前路的,是一块石板
她伸手抵在石板上用力一推,石板纹丝不动。
施茵她立刻换了个姿势,侧身借着腰身发力,抬腿狠狠朝石板踹去,总算将厚重的石板踹开一道缝隙。
沿着这缝隙,终于推开了这厚重的石板。
她费力翻身上来,刚把火折子移到眼前,想要看清四周的环境。
却猛然看见个人影坐在她的正前方。
施茵心头骤惊,反手抽出身后的环首刀,凛冽厉喝:“谁在那里?”
静默片刻,那道人影微微动了动,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传来:“你深夜摸进我的窝棚,反倒问我是谁?”
嗯……这话有理,施茵无从辩驳,只将手中火折子朝前递了递,想看清楚些。
黑影也缓缓挪动身形,昏暗中,抬手递来一物。
下一刻,那物件被火光照亮,竟是一盏鱼油灯,灯焰摇曳,空气中漫开淡淡的鱼腥气息。
灯火跳动,映出来人模样:满头白发苍苍,面容苍老,年岁已然极高。
再看周围的环境,施茵身后的出口,正是山壁上一处隐蔽岩洞。
老者顺着山壁走势,就地搭了个简陋潦草的窝棚栖身。
施茵回神仔细打量着对方,模样陌生。
眼前老者并非她预想之人,且是已是垂暮之年。
她稍稍放下戒备,率先开口:“我从没见过你。”
老人却用那苍老的声音回道:“可我知道你,施娘子。”
施茵眸光微凝,片刻后,肯定道:“是鲁爷同您说的?”
闻言,老者发出一阵笑声,像老旧锯木般刺耳瘆人。
“哼哼……倒是聪慧。”
老人笑过后,咳嗽了两声,缓了缓气息后,抬起灰白的眼眸问道:“我且问你,为何知晓这处海洞的入口?”
施茵沉默,她不知要怎么回答,这人明显是这个小岛的原住民,也不知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的后世来的吧,这海蚀洞在后世也不是个多秘密的地方啊。
思忖片刻后,只好扯了个谎:“我早前救了个人,他知道我要流放黑山岛后告知我的。”
这么扯谎应该能圆过去吧。
哪知,那老人突然瞪大双眼:“那人是男是女?年岁多大?”
嗯,果然一个谎言的背后要用十个谎言来圆。
“男的吧,黢黑,浑身惨兮兮,应该是四十左右?包得严实,我也是估摸的。”
“那人,还活着?”
老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施茵勉为其难地说道:“给了他一个饼子,我走的时候活着。”
哎,老人嘛,善意的谎言糊弄糊弄,权当做好事了。
老人粗糙褶皱的脸上,此时已被眼泪浸湿。
“唉……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随后松了一身的警惕,将另一只手中的一个木匣子收好。
瘫回在躺椅上慵懒的问道:“你若有想问的便问,若是没有就走吧,你想怎么折腾便折腾吧,这岛啊,随缘吧。”
施茵打量了一番那木匣子,对着自己的那一面似乎有很多的小孔。
心中想起那武侠小说中的暗器,莫非这儿还真有这玩意?
又想到鲁爷那出神入化的木石手艺,说不准还真是。
后背瞬间凉了一片。
施茵此刻还真庆幸刚刚扯的谎话,救了自己一命啊。
她语气添了几分恭敬,微微拱手:“等天亮,我便去找鲁爷开门见山说清楚。往后,说不定还要常来登门拜访老丈。”
那老者也随手摆了摆,闭上了眼睛。
施茵转身离去,临走前回头望了眼这毫不起眼的窝棚。
窝棚坐落于后山山脚,离聚居地的水井甚远,反倒离乱石堆下那处隐秘水源极近。
待施茵回到家中,乘舟还未熟睡。
他伸手拨亮炉火,一眼就看见母亲衣衫破损,身上更是布满深浅交错的伤口。
少年清澈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狠厉:“娘!这伤是谁弄的?”
施茵浑然不在意身上的擦伤,随口安抚:
“没谁。我先前跟你说的那海蚀洞找到了,从洞内密道爬上来,都是岩壁石头刮碰的。”
她说着,把背上的背篓放到地上,柔声道:“快来,瞧瞧娘给你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乘舟满心心疼,却不愿让母亲看出自己的情绪,只得敛去眼底戾气,迈步上前。
“这是蛤蜊,娘明天给你们炖蛤蜊汤。还有这海螺,煮熟了滋味也鲜。可惜一只八爪鱼跑了,那东西肉质弹嫩,若是架在铁板上烤,滋味那叫一个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