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鸳的指尖抚过暗格里的儿童涂鸦,画上三个手拉手的小人线条稚嫩,“怀瑾怀瑜和婶婶”几个字像温热的溪流,短暂融化了她冻僵的心。但曾砚辞录音笔里被电流吞没的后半句,却化作更深的寒冰——“你的父母——”究竟是什么?
她攥紧拼合的金属片,冰冷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办公室镜中的无数个“她”仍在微笑,白裙女人的身影却已消散。窗外,对面大楼那扇猩红的“眼睛”依旧亮着,像某种不祥的注视。
手机震动起来,周助理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文鸳按下接听,压低声音:“我看到了,办公室的镜子有问题。”
“文小姐,时间不多了。”周助理的声音急促,“安保系统是被植入的蠕虫病毒锁死的,我正在尝试物理重启备用服务器。但对方有内应,陈工只是个小角色。”
“奶奶的银顶针。”文鸳突然说,“钥匙在影中...顶针的金属反光可能是'光',那么'影'是什么?”
“曾总提过,老宅204房的镜子后面,有个放旧物的箱子。”周助理顿了顿,“但您现在首要任务是安全离开。顶楼通风管道有检修通道,可以通向隔壁消防梯。”
文鸳的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曾砚辞搭在椅背上的西装上。她走过去,手指探进西装内袋,摸到一个硬物——不是手机,是一个老式的金属打火机,沉甸甸的,边缘刻着细小的齿轮图案。
又是那个标记。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冲向办公室的酒水柜。玻璃柜门上倒映着她的脸,也倒映出身后空无一人的房间。但当她用打火机的金属边缘轻轻叩击柜门右下角时,倒影中的柜门位置,竟缓缓浮现出一行极淡的荧光字迹:“影在光中,光亦是影。”
是曾砚辞留下的信息。
文鸳猛地拉开柜门,里面只有几瓶酒和一个醒酒器。她举起打火机,借着金属外壳的反光看向柜子深处——在酒瓶的阴影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银顶针,针鼻处穿着一缕褪色的红绳。
奶奶的顶针怎么会在这里?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顶针,指尖触到内侧刻着的一行小字:“给阿鸳,针线补岁月,光影见分明。”这是爷爷的笔迹。
窗外传来轻微的嗡鸣声,像是无人机。文鸳迅速将顶针和金属片收好,脱下高跟鞋,赤脚走向通风口盖板。她的动作很轻,但就在她刚拆下第一颗螺丝时,办公室的门锁发出了“咔哒”声。
不是被锁死吗?
文鸳的心跳骤停。她环顾四周,躲进了落地窗帘后面。厚重丝绒布料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她的视线。
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不轻不重,一步一步走向办公桌。然后她听见了翻动文件的声音,极其轻微,带着一种精准的克制。
几秒钟后,脚步声转向了暗格所在的镜子。文鸳透过窗帘缝隙,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身影——不是陆维明,也不是周助理。那人身高与曾砚辞相仿,但背微微驼着,动作却异常敏捷。
他在镜子前停顿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竟直接用手指在镜面某处按压、滑动。镜面泛起涟漪,暗格无声滑开。那人取走里面的录音笔和涂鸦画,却没有触碰那支曾砚辞留下的备用录音笔——文莺刚刚放回原处的那个。
他在伪装成曾砚辞的人?但他为什么会知道暗格的位置?
文鸳屏住呼吸,看着那人将物品装进西装内袋。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窗外那架一直悬停的无人机突然射出一道刺眼的激光,不偏不倚,击穿窗帘,烧焦了文莺刚才躲藏的位置边缘。
灼热的气浪擦过脸颊。文莺在激光射入的瞬间就矮身翻滚,滚到了沙发背后。激光束在地板上熔出一个小孔,青烟袅袅。
灰衣人显然也愣了一下,迅速拔枪指向窗帘方向。但文莺已经从沙发另一侧扑出,抄起茶几上的铜质烟灰缸狠狠砸向那人的手腕。
枪落在地毯上。
两人几乎同时扑向地上的枪。文莺的手指离枪管只有半寸时,对方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文小姐,别来无恙。”男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曾总没告诉你吗?好奇心太重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文莺挣扎着,瞥见男人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领针,形状正是那个齿轮。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沈...不...言...”
男人掐着她脖子的手猛地一紧,眼神变了。文莺趁机屈膝猛顶他的腹部,男人吃痛松手,她立刻抓起枪,却发现自己不会开保险。
男人狞笑着再次扑来。文莺情急之下,将枪管塞进嘴里,学着曾砚辞的样子用牙齿扯开了保险——这是她第一次摸真枪时,曾砚辞教她的保命技巧。
“别动。”她的声音因为窒息而嘶哑,但手指扣在扳机上,稳得出奇。
男人停住了,眼中的惊愕一闪而过。
“你是谁?”文莺喘着气,“‘镜中人’?”
“你不需要知道。”男人缓缓后退,“把枪给我,我保证你活着走出这扇门。”
文莺冷笑,枪口纹丝不动:“陈工也是这么保证的吗?所以他现在在哪里?被你们灭口了?”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去。窗外,无人机再次调整角度,激光瞄准器红点在文莺脚边闪烁。
“你以为你赢了?”男人突然笑了,“文小姐,你回头看看镜子。”
文莺用余光瞥向镜面。镜中,她的倒影依然用枪指着“她”对面的男人,但镜中男人的脸,却慢慢变成了曾砚辞的模样。
“镜像频率不仅能影响神经,还能篡改视觉信号。”男人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回响,“你现在看到的,真的是你眼前的现实吗?”
文莺的手指收紧。镜中的“曾砚辞”正在对她微笑,而现实中的男人却面无表情。
哪一个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