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忍俊不禁,嗤笑出声:
“说得没错。我这船上婢女仆妇应有尽有,陆小侯爷何必非要差遣小满?
她今日是我请来的贵客,不是供人随意使唤的下人。”
陆时视线在齐白与苏小满之间来回掠过,心里积压的怒意层层堆叠。
他倒要瞧瞧,今日苏小满究竟还能做出多少忤逆他的事。
他冷眼看向苏小满:“哦?小满,你也是这般想的?”
苏小满迎着他冰冷的目光,点了点头。
“好,很好。”
白语嫣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柔声解围:
“都怪我考虑不周,二表哥不必为难四姑娘。
我跟着丫鬟前去便可,四姑娘说的有理,她也不熟悉此处,贸然陪同反倒麻烦。”
好一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姿态。
明明是她主动挑起事端,此刻反倒显得她大度懂事。
齐芷晴看着自家弟弟偏袒维护苏小满,心里自然是欣慰的。
可场面上,还得打圆场。
“哎呀,这画舫我最熟悉,我亲自带白姑娘过去就好。”
她说着,又特意看向陆时:
“陆小侯爷就别为难小满了,如今小满可是我们齐家的心头宝,我们疼惜还来不及呢。”
陆时听到这话面色更黑了。
这顿饭,她总是时不时会看向他们。
起初,他默许这门婚事,不过是借一场虚名婚约,堵住二房的口舌,断了李氏随意将苏小满婚配的心思。
为此,他还特意查过齐白的底细。
此人心系自家表妹,应允与苏小满的议亲,不过是应付家族的敷衍之举。
可今日见齐白对苏小满的上心,不似作假。
是他太过轻敌。
他眸色暗了暗。
他在想,这二人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熟悉的?
是上次游船?
还是更早之前?
亦或是这几日他不在京城,这二人相处多了?
应当不至于。
若真是如此,那青空这双眼睛,留着也无用了。
想着当时齐白与他说这婚事时,他应的随意,当真是没当回事。
还是自己促成了这婚事?
陆时真觉得好笑了。
幸亏这顿饭吃的还算是顺利,用完了席,苏小满也不想在这船上多待。
“小满,那么快就下船?一会儿还有戏班子的表演,很热闹的。”
“我只应陪你赴一场宴席,如今已然履约,你也该信守承诺。”
齐白无奈耸肩,坦然应下:“自然不会食言,船一靠岸,我便送你下船。”
苏小满看着他:“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齐白笑意坦荡。
“放心,少不了你的。”
苏小满嘴角微微上扬。
船头晚风拂过,两人并肩而立,她对着他在笑。
这一幕,不多不少,全都落进陆时眼里。
画舫很快停靠渡口,苏小满先行下船。
齐白轻声问:“需要我送你回府吗?”
苏小满看向大船上陆时与白语嫣的身影,深吸一口气。
“那就麻烦你了。”
齐白顺着她的视线回望,瞥见那两道身影,了然一笑。
“走吧,上车。”
马车很快便停在镇北侯府大门前。
苏小满一下马车,便见大夫人徐氏贴身大丫鬟采薇立在廊下。
看来是专程等她的。
“采薇姐姐,是在等我?”
“大夫人唤你,随我过来。”
苏小满垂着头,惴惴不安地跟在丫鬟身后往里走。
梧桐苑内,徐氏正倚在软榻上品茶。
见苏小满进门,徐氏的目光立刻落在她一身华贵衣裙与满头珠钗上。
“这身行头,是齐世子赠予你的?”
苏小满轻轻点头。
徐氏脸上染上笑颜:“瞧着便是花了心思置办。今日你同他去镜湖画舫赴宴了?”
苏小满不敢隐瞒,立刻讲了今日二人巧遇的事情。
“清早齐府下人送帖子过来,你已经出门了。
我还说不清你的去向,没想到他竟亲自寻了你一趟,可见对你是真上心。
相处一日,觉得齐世子为人如何?”
“齐世子挺好的。”
“那就好,多相处相处总归是好的。我今日唤你过来,还有一桩事要问。”
苏小满面露诧异,等着徐氏继续说下去。
“承宇今日也去了画舫吧?”
苏小满应声点头,“我下船的时候,二少爷还在船上听戏。”
“我听闻他身边带着白语嫣,席间二人可有亲近举动?”
她低声局促:“我……我……我不知道。”
“怎会不知道?你们同席而坐,怎可能一无所知?你是不愿说实话吧。”
徐氏看着她怯懦模样,继续开口:“小满,这些年陆家待你们母女不薄。
给你侯府四姑娘的名分,管你们衣食住行。
送你入书院读书,如今又为你敲定齐世子这门体面亲事。
我们待你恩重如山,你总该懂得报答一二。”
“大夫人的恩情,小满一直记在心里。但凡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小满定然尽心,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好。”
徐氏放下茶盏,认真地看向她。
“那你便替我办一件事。往后承宇与白语嫣再有私下接触,你悄悄替我留意,回来据实告知。”
苏小满下意识脱口:“我不敢。”
她的这一声怯懦,倒是让徐氏心头踏实不少。
她知晓苏小满胆小,何况这件事,可是要得罪陆时的。
此前李氏还嚼舌根,说陆时与苏小满暗生私情,她原本半信半疑,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尤其眼见苏小满一日比一日容貌出众,她总担心自家儿子会沉溺儿女情长,被这种身份的女子绊住前程。
可此刻见苏小满这般畏惧陆时,她便肯定了。
这二人根本不相熟,甚至苏小满还害怕他。
徐氏放心了。
“方才你还口口声声说愿为我赴汤蹈火,不过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便百般推脱。怎么?你都是骗我的?”
苏小满脸颊烧得滚烫,被徐氏一番话逼得无地自容。
“可我……小满实在不知该如何做。”
徐氏淡淡瞥她一眼:
“这有什么难的?我又不曾让你做杀人放火的险事。
往后但凡撞见他二人私下往来,你悄悄记清时间场合,回头如实禀报于我便是。
你行事隐秘些,没人会察觉是你。”
苏小满进退两难,一颗心七上八下,怎么权衡都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