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至半途,停在罗裳坊门前。
苏小满掀开车帘,疑惑道:“不是去赴宴吃饭吗?怎么停在这里?”
“先给你换一身衣裳。”
苏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衣裙,轻声反问:“我这身不妥吗?”
“好看是好看,但是太过素淡。”
苏小满闻言顿了顿,随即了然。
她今日是假扮齐白的议亲对象,委实不能太过寒酸。
一旦仪态失色,丢的是自己的颜面,是镇北侯府的体面,连带宁远侯府与齐白也会被人看轻。
他这般周全安排,确实合情合理。
罗裳坊内。
风韵犹存的女掌柜立刻迎上前来,笑意殷勤:“齐小侯爷大驾光临,稀客。这位姑娘是?”
“我的朋友。挑两套合适的衣裳,让她试穿。”
掌柜目光细细落于苏小满身上,打量片刻,已然有了定数。
她转身取出一匹配色明艳的云锦衣裙。
苏小满看着那鲜亮色调,略有迟疑:“我从未穿过这般亮色。”
“姑娘肤白如玉,最衬亮色。
看姑娘平日衣着素雅清淡,是低调内敛的性子。
可姑娘身段容貌皆是上等,稍加点缀,便能惊艳众人,不妨试试。”
齐白适时颔首:“可行,你替她安排。配饰也一并配齐。”
掌柜连忙应声妥当。
片刻后,苏小满换衣而出。
木槿色的云锦衬得她肌肤胜雪,整个人焕然一新。
齐白目光顿住,多看了数秒,才收回视线。
掌柜连忙笑道:“小侯爷放心,绝不让姑娘失色,岂会差了您的银子。”
整套妆造完毕,钗环点缀得体,苏小满立在铜镜前,连自己都有些陌生。
齐白失笑轻叹:“怪不得陆小侯爷偏要吃这窝边草。如今一看,倒真是明白了。”
此话一出,苏小满的脸颊涨的通红。
二人再度登上马车,朝着画舫宴席而去。
马车停在镜湖渡口,苏小满跟着齐白走下车。
她瞧见湖面停泊着一艘巨型画舫,当场怔住。
活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般气派的大船。
“这是哪里?”
“我的画舫。今日邀了一众好友在此小聚,不必拘谨,全是相熟之人。”
苏小满望着恢弘船身,这才明白怪不得要换衣服。
这艘画舫不止体量惊人,内里更是处处精巧华贵。
听齐白细说,此船是他费尽周折从江南运来,这般规制,京中寻不出第二艘。
苏小满一路观望,只觉大开眼界。
二人行至船下,候着的小厮立刻上拾阶登舫。
船舱雕梁绣柱,亭台雅室一应俱全。
舫内早已宾客满堂,众人见齐白现身,纷纷笑着上前寒暄。
小厮引着二人往内厅走,没走几步,齐白忽然顿住脚步。
“待会人前,我唤你小满,你不介意吧?”
苏小满怔愣一瞬,随即轻轻摇头。
二人本就是假扮情投意合的议亲对象,这般亲近称呼才合情理。
“你也别再称我齐世子,容易引人起疑露馅。我字余白,私下你唤我余白便可。”
“好。”
苏小满应声,二人继续往前。
“今日见的都是我的同辈,几位族中兄弟,外加三两好友。”
苏小满脚步一顿:“等等,可有长辈在场?”
“怎么?”
“若是有长辈,你同我说下身份,我也好留心言辞,免得失了分寸说错话。”
“放心,全是同龄人,无长辈在座。你也不必太过拘谨。”
苏小满走进正厅,视线扫过满堂宾客,三三两两谈笑风生。
她不喜这般热闹应酬,往日因着寄人篱下的身份受限,也极少踏足这类风雅宴集。
见她进来,厅中数位世家姑娘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这张生面孔。
有人笑着打趣:“这位便是镇北侯府四姑娘?齐白,你竟真把人带来了!”
齐白扬唇浅笑:“我几时骗过你们。”
旁人顺势让出座席,热情相邀:
“快坐快坐,我们原先还只当你说笑,没想到真请动了四姑娘。四姑娘,你的名头,我们早有耳闻。”
苏小满心头一动。
自己在外竟还有这般传言?
几个男子哄笑不断,齐白挡在她身前,开口解围:“你们可别吓到人家姑娘。”
随即他正式引荐:“诸位,这是小满。镇北侯府四姑娘。”
“小满?这般称呼倒是亲昵。”
大伙儿跟着起哄打趣,阵阵笑声围拢过来。
苏小满被数十道目光打量,耳根微微发烫。
齐白引她去到主位旁的席位。
“你先坐着歇息,还有几位客人未到,等人齐便开席。”
苏小满轻轻颔首坐下。
虽然有些不适,可只要安稳吃完这一餐,五百两银子便能到手。
一位气质雅致的美人缓步上前,含笑看着苏小满:
“苏姑娘,我是余白的二姐。若是不介意,我便随他们一道唤你小满,可好?”
苏小满脸颊微热,腼腆地点了点头。
“瞧瞧这小脸,红得通透,倒是容易害羞。
今日在座皆是熟人,你别太拘谨,放宽心便好。小满,你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消遣?”
“我平日里很少出府,除却去往书院课业,其余时日大多待在院中,抚琴静心,或是做做女红。”
“这般安分乖巧,实在难得。
往后你常来我们齐家走动,便不会日日闷在小院里了,多跟着我们出门散心游玩,热闹些才好。”
她取下头上一支玲珑玉钗,笑意温和的递向苏小满:
“今日见得仓促,我也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这支玉钗权当心意,你且收下,莫要嫌弃简陋。”
苏小满心头一慌,连忙推拒:“万万不可,我不能收这份厚礼。”
她看向齐白求救,毕竟二人的关系是假的,是逢场作戏的。
又哪里敢真的收下齐家至亲的贵重见面礼。
齐家二姑娘硬是将簪子塞到她的手里,根本不给她推辞的余地,笑着将玉钗径直塞进她掌心:
“往后便是要做一家人的,区区一支钗子算不得什么,你这般推辞,莫非是看不上我的薄礼?”
“没……没有。”
“我第一眼见你便心生欢喜,性子干净温顺,往后我们定然能相处得十分融洽。”
齐白走了过来,看着二人的样子,心中了然。
“二姐姐,你出手也太过寒酸了。今日初次相见暂且作罢,改日可得补一份厚重的大礼,不能委屈了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