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照雪与萧无执很快也注意到了对方的存在，各自停了手上动作，看向彼此。
“流云宗小辈尚在四方城中，无执应当留下来照应一二便是。”玉照雪率先笑着开口，眼眸却是一片平静漠然。
“我已完成带教职责，此趟前去枯木原是我自己另接了个任务，故而顺路。”萧无执言简意赅地解释。
“无执滞步金丹期已有百年，玉某虽是外人，但还是得劝劝你把放时间多放修行上，无端执行这种宗门任务恐怕只会让你分心。”玉照雪收了笑意，语气间也有了几分规正的劝诫感。
“玉前辈供职璇光殿，庶务繁忙，我们这些晚辈的事不劳烦您费心。”
不知是钝感力强，还是心理素质好，萧无执依旧语气淡淡。
啊。
好可怕。
根据凌鸢的观察，玉照雪一直在辈分上有所模糊，甚至常年隐藏修为，想来很忌讳自己真实年纪，萧师兄不吭声则已，一说话就直击痛处。
眼见二人剑拔弩张，气压也越来越低，凌鸢不由得捏了一把汗，正想偷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有所察觉的玉照雪和萧无执皆向凌鸢看来，异口同声道：
“姑娘/师妹想要与谁同去？”
刚背过身没走两步的凌鸢只得无奈转过脸，真诚道：
“我想一个人去，可以吗？”
“不可以！”
“不行！”
这次玉照雪和萧无执倒是意见很一致。
“枯木原凶兽肆虐，还有不少魔族占山为王，你一个人去那太过危险。”
“……你一个人御剑飞行去不到那里。”
“我有自保手段！”凌鸢依旧努力挣扎：“而且我可以用缩地符！”
“选一个吧。”
玉照雪一如既往地笑了，像看小孩子一般悠然看着凌鸢，再度道：
“我，还是你的萧师兄？”
萧无执也默默拦剑在前，大有不选不让走之势。
凌鸢不由得低头叹了口气。
按凌鸢原本的计划，既然长姐已经知道自己在四方城，那就直接去四方城黑白两道都走的钱庄里买缩地符挂她的账，这样不仅可以白嫖，万一自己在枯木原出事了，她也能来捞自己，故而根本不需要有人陪同。
但如今这情形……
凌鸢看看萧无执，又看了看玉照雪，不由得尴尬了起来。
“嗯？”
玉照雪轻哼一声，静待回答。
“选。”
萧无执也催促道。
“……那劳烦玉师叔陪我走一趟吧。”
凌鸢艰难道。
玉照雪笑了，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萧无执没有说话，脸色平静，眼眸却微微垂下。
凌鸢想了想，又取出储物戒里的黑伞，向萧无执托付道：
“这是先前有人传给我的消息，虽不知真假，但几位同门在宗门大比前都无法离开四方城，我想了想，恐怕此事只能交给萧师兄才能稳妥些。”
毕竟，比起玉照雪，还是同门的萧无执更可能会管一下尹轻玉、尉迟悔、百里尘这三个人的死活。
“……好。”
萧无执似乎很快也明白了凌鸢的顾虑，微抬眼帘，缓缓应下，但也不忘嘱咐道：
“有危险，摇铃，我会来的。”
凌鸢也安静点点头。
这边凌鸢与萧无执说完话，那边玉照雪的传送阵也已画好。
区别于墨符生先前那般需要将符箓贴满整个房间、筹备两三天的自制缩地阵，玉照雪的传送阵只用灵力绘成，效率更高。
金符凌空流转，须臾间于足下化作一道穿梭虚空的光洞。
“那便后会有期了。”
玉照雪又笑了，这次眼中倒是有了几分真意，只是萧无执却已提剑转身，淡淡留了个“嗯”字。
萧无执能走，但凌鸢走不了。
于是，在玉照雪的目光示意下，凌鸢颤颤巍巍地走到了玉照雪身旁。
刹那间，金光骤盛，狂风席卷枯叶，黄沙扬溅鲜血赤红。
不知从何处袭来的黑鳞巨蟒已然断为三截，如磨盘大的蛇首在沉沉坠地后翻滚数匝，碧瞳却犹自怒睁，似尚未知晓自己的身首异处。
太快了。
凌鸢根本没看清玉照雪的出招。
看着凌鸢露出了讶异的神色，玉照雪笑意悠悠，正欲邀功调侃一二，却见凌鸢立马操控着沙漠为数不多的枯藤将庞大的蛇尸一顿翻找。
“这是在……？”
玉照雪袖手探问。
“在找灵核。”
凌鸢目视前方，专注将这难得的巨蟒剥皮取胆掏灵核，一套动作结束了之后，才想起身旁玉照雪的存在，于是后知后觉地夸赞道谢：
“说来玉师叔您出手太灵了，要不说您是元婴境呢，简直断蛇怪性命于无形，一点灵核都没伤到，这还真是……呃，我是说，此趟幸好有您同行，不然我还真是……”
玉照雪：“……”
凌鸢本就不擅长说话，如今强行拍马屁，越说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反倒是玉照雪却在听到凌鸢后半段略显混乱的谢辞后露出了会心的笑意，不由得让凌鸢停了话茬，也松了口气。
修为强到一个地步就变成了硬通货，尤其是在当今的修仙界，元婴境已是最顶尖的修为，以玉照雪走的那种清雅淡然的仙人风格来看，他定然是无须考虑灵石这些世俗之物，但凌鸢却不得不为自己考虑起来。
——先前凌鸢已将尽数家当都赔给姬云辞了，原本想着可以到地下钱庄花长姐的钱，再不济来这枯木原的市集摆摊，把凌翊留下的那些奇怪药丸和诡异道具全卖了，如今有玉照雪在身边，这两条路再无走通可能。
玉照雪传送阵所至的地方并不妙，除开方才被瞬间斩杀的绿瞳黑蟒，此处黄沙之下也流窜着不少未成形的小蛇，就连天空上方都盘旋着不少乌鹫。
“此处是古战场，五千年前神魔大战，陨落了不少人，这里的邪祟妖兽靠噬咬古修士的尸身为食，故而凶兽肆虐。”
玉照雪无心恋战，直接带着凌鸢一个瞬闪离开，同时也耐心地解释其中历史缘故。
自小熟读本位面史书的凌鸢点点头，明白也是自那场神魔大战后，天地灵气才开始渐渐枯竭，以至于再无人成功化神。
相对于凶险万分的蛇窝，二人新至的这处地界，算得上是一处风景秀丽的绿洲，四下也平和了许多。
沉寂许久的隐青剑也在此时轻轻“叮”了一声。
看来黑沉木就在附近。
凌鸢与玉照雪对视一眼，继续向前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