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雁简直激动到无以复加!
这些日子娘娘不急着去与元祯长公主打好关系,她私下劝了两回,得了个不痛不痒的回应后,也干脆闭上了嘴巴。
后宫的个个都是人精,谁得势便贴上去,就连那平时老实的温才人这次都知道要与长公主处好关系,反观娘娘不急不忙的,仿佛不知外头雪压折了枝头!
而就在她暗自焦急之时,清晨一早便有人叩响了摘星阁的门,正巧碰上她换值的时间,亲自去开的门,一见是个半生的面孔,再从她的穿着打扮,脑子里十分迅速地回忆过往宴会上所见过的身影,就对上了号。
见娘娘刚刚睡醒,眼神迷茫好似还不知发生了何事,海雁急不可耐道:“娘娘快醒来吧!长公主正在外等着呢!这一大早来,定是想与您说说话儿……就穿这身姜黄色的衣裳吧,看着稳重些。”
海雁的声音像倒豆子一样倒进卫菡耳里,她才从梦里彻底醒来。
这么早,长公主怎么来了?她晕乎乎的想着,然后想起来,想必是为魏延的事而来吧。
身为帝姊身份敏感,她不便去臣子家中,但却能来寻同样是深宫里的她,聊表谢意。
卫菡揉了揉脖子,转头看向呼呼大睡的佑宁,海雁这叽叽喳喳的声音都未将他吵醒,她便让海雁动静轻一些。
两人去到外间换了衣裳,梳了个端庄的发髻,匆忙去了待客厅。
穿过镂空雕花的隔门,越过叮啷作响的珠帘,卫菡便看到了传闻中的帝姊——元祯长公主。
她一袭碧色袄裙,盘着妇人发髻,未带满头珠翠,只有几只简单的发簪插在发中,整个人端正地坐在那里,周身气质安宁娴静,仿佛入画一般,端是一幅闲坐思空仕女图。
她与皇上并不相像,只眉宇间能看出一母所出的影子,都说天启帝类其父,想必这位长公主,长得更像其母吧?
由此可见,先皇后该是何等角色,倾国倾城。
“我来迟了,叫殿下久等。”卫菡说着话,姿态自然地上前去俯身行礼。
“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元祯闻声抬头,见一美人,巧笑盼兮,盈盈走来,饶是见过不少绝色的她,都觉传闻中的魏贵妃,不,现在是元昭仪,生的极美,竟将一众姝色都比了下去。
她起身握住元昭仪的胳膊,声音温柔道:“你是皇上的昭仪,便是我的妹妹,何须多礼,倒是我来的这般早,扰了你清梦吧!”
见她如此平和,平易近人的模样,卫菡有些轻讶。
怪顺华,都叫她有刻板印象了。
“长公主能来,叫寒舍蓬荜生辉,怎会相扰呢?”卫菡拉着她坐下,笑眼盈盈的询问,“殿下此时来,应是未用早膳吧?”
元祯看着她温婉的笑容,只这一眼,便知她是个极好性子的人,心下稍安:“尚未。”
“那正好,殿下若是不嫌,就在摘星阁用吧,这两日小厨房做的酸汤细面十分入味,还有轻油煎饼夹肉沫。”
元祯看着她含笑的眉眼,微微发怔,不知在想什么,只说:“我也许久未尝过宫中的佳肴了,今日可在昭仪这里一饱口福了。”
听她这么说,卫菡顿住,眼底浮现几分尴尬之色,想着方才说的那些,哪里算是佳肴,又哪里能招待长公主呢?
随后,她温声道:“早膳到底稀疏平常,没什么特色,不若到中午,我这儿的小厨房几道私房菜还不错,尤其是炙鹿肉,皇上都赞不绝口呢。”
不知是何处触碰了元祯的神经,叫她失神片刻:“……好啊,昭仪都说好,那我定要尝尝了。”
卫菡看了她,眼底浮现几分若有所思的探究,余光则落在她身后两个体型健硕的婆子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眼。
有点怪。
即便不是每个公主皆是一副意气风发,高人一等的模样,也总存几分皇室的傲气,可这一点,她在这位长公主身上几乎看不到半点。
先帝嫡长女,先皇后独女,当今同胞,在无皇后的情况下,她便是大启最尊贵的女人,这样的出身,这样的人生,世间顶配,却养出了一朵温婉无一丝棱角的美人花。
卫菡都不敢想,若当初她穿越来的是元祯长公主的身子,该是有多好,岂不是天地宽广,任她横走?
先帝嫡长,当今亲姐,那真是爽文人生了啊!
言归正传,纵然心底对她藏不住的好奇,面上还是如寻常模样,卫菡忽视不了她身后随行的两个婆子的目光,带着慑人的气势。
约莫坐了十几息,听到外头走动的声音,卫菡便知宫女们把早膳准备好了,对身后的海雁说:“该叫佑宁起床了,便说今日做了他爱吃的酸汤面。”
身侧,元祯坐直了身子,卫菡转过来时,见长公主正目光柔凝地看着她。
“佑宁……可是大殿下?”
卫菡笑了:“是呀,便是大皇子,听说姑姑回来,心里头期盼的紧呢!”
元祯脸色微变,眼底竟浮现了几分期待之色:“他知道我呢。”
长公主远嫁时,佑宁尚在襁褓,若说他知道,也是骗人的,卫菡直言:“时常在他耳边念叨,他有一位亲姑姑,是他除了父皇以外,最亲的家人,他便知道了。”
元祯目光闪烁,有一瞬无法言说的情绪转瞬即逝,叫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她笑容温婉,眼神柔和地看过来:“我听说,佑宁是你为他取的名字。”
卫菡笑着摇摇头:“可不是我取的,是皇上定了几个名儿,我瞧着这个名字寓意好,便用作乳名。”
“不错,这个名字寓意极好,愿他得苍天庇佑,一生安宁,元昭仪,你对他有心了。”
看着长公主真挚的眸光,卫菡也真心实意地说了句:“稚子无辜,他生来懵懂,应当被呵护长大。”
听着她话里有话,元祯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问:“你知道他的出身?”
卫菡摇摇头,神色未改:“不知内情,但也听说过,大殿下是宫女所生……独居披香殿多年。”
元祯垂下眼帘,深深地吐了口气:“他是个没福气的孩子。”
听着这句话,卫菡仿佛从中听到了愧意与失落,她莞尔一笑说:“我倒觉得他是个极有福气的孩子呢。”
元祯怔住,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有英勇无双的父皇疼爱,亦有难得一见的姑姑关心,这如何不是福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