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没好气道:“你只要说接旨,村长就会明白了。”
村民傻乎乎地点头应声,转头就慌慌张张跑去找村长传话。
国师一行人跟着带路的村民,径直朝着老于家走去。
一路之上,尾随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所有人都踮着脚尖,紧张又好奇,想看看县太爷带着这么多人跑来村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不多时,一行人便走到了于家小院门口。
往日官员下乡,向来高高在上、蛮横傲慢,别说敲门,大多直接踹门喝喊,架子大得吓人。
可今日截然不同。
国师手持明黄圣旨,神色庄重,止步于院门外,没有半分摆谱。
身旁的县令和禁军也全都安分站定等候。
师爷上前两步,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语气恭敬有礼:“于家主人在家否?我等奉旨前来,特此登门。”
此时屋内,于家人还在埋头清点聘礼,压根不知道门外已经来了天大的阵仗。
听到敲门声,于二哥随口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礼盒,快步上前拉开院门。
院门一开,整齐肃立的一群官员齐刷刷映入眼帘。
于二哥双腿一软,当场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看傻了。
院里清点聘礼的于家人听见动静纷纷抬头看来。
看清门外景象,于父于母瞬间屏住呼吸,手足无措,紧张得浑身僵硬。
唯独萧珂神色淡然,平静起身,稳稳站在于依禾身侧。
国师见到萧珂,当即收敛所有威仪微微躬身行礼。
紧随其后的县令人等尽数弯腰俯首,齐声高呼:“参见北宸陛下!”
声音洪亮震彻小院,传遍整条村落,震得所有围观村民耳朵嗡嗡作响,彻底呆立当场。
过了好一会村民才回过神,下一瞬,脸色霎白。
完了,完了。
萧珂竟然真是皇帝。
那于依禾岂不是是未来皇后?
天啊!
他们之前还嘲笑于依禾和于家人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没想到事情是真的。
他们不会被砍头吧?
扑通一下,胆小的村民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约莫盏茶时间,村长带着村里其他村民匆匆赶到于家门外。
师爷将来此的目的告诉村长。
村长赶紧吩咐村民赶紧下跪。
后面才跟来的村民不明所以。
“不是来接收草纸,怎么收个草纸也要下跪?”
村长瞪红脖子,咬牙道:“我们是来接圣旨的,不是草纸。”
他就想不明白了,村里的人怎么会把圣旨听成草纸。
院子里的于依禾正要下跪却萧珂按住肩膀。
萧珂道:“你是北宸国未来国母,无需跪拜他国的皇帝。”
于依禾面色一顿,点点头。
国师双手捧起明黄圣旨,高声诵读起来:“归梁国诏,于氏依禾品性温良,心性纯善,与北宸帝萧珂情投意合,特册封于依禾为归梁永安公主,择吉日行联姻之礼,两国永结睦好,互通友好,钦此!”
周围跪着的村民听得心头巨震,纷纷悄悄抬眼看向于依禾,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之前大家还拿于家的话当笑话,万万没想到她要嫁的人真是北宸国帝王,还被归梁国册封为公主。
于依禾也十分意外,归梁国的皇帝竟封她为公主。
师爷适时出声提醒:“永安公主,接旨。”
于父于母身子微微发颤,激动得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于依禾微微躬身,从容出声:“臣女接旨,谢主隆恩。”
国师将圣旨双手递到于依禾手中,神色郑重:“公主收好此诏,后续婚嫁相关事宜,会有人提前前来与府上商议。”
“是。”
于依禾握紧手里的圣旨。
国师趁着对方靠近,压低声音道:“替我向主子和夫人问好。”
闻言,于依禾豁然开朗。
她就说归梁国怎会知道她与萧珂的婚事,还赐封她为公主,原来是九方先生他们在为自己撑腰。
“好,等我见到九方先生他们会跟他们说的。”
国师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情有必要跟她说清楚,又道:“皇上封你为公主,主要是想两国和平相处,希望在百年内再无战事。或是在一方有难之难时,另一方能出手帮忙。”
于依禾也不想两国打起来,不管哪一国惨败都是她不想看到的。
国师交代完所有事,对着萧珂行礼告辞,带着随行的人马转身离开村子。
热闹盛大的队伍一走,院外就只剩县令、师爷和一众衙役。
没过多久,远处车马轰鸣,声势浩大。
归梁礼部的队伍浩浩荡荡开进玉水村,数十辆马车排成长龙,队伍前后还有整齐的护卫随行,排场极大。
全村村民全都挤在路边,看得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喘。
礼部官员快步走到于家院前,躬身行礼:“臣等奉旨前来,护送永安公主嫁妆、随行侍从与护卫队入驻此地。”
话音落下,随行人员立刻开始忙活。
一箱箱嫁妆尽数抬到于家大门外,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玩玉器、田宅契书摆满整个庭院,件件贵重,耀眼夺目。
于父于母看着满院嫁妆与一众侍从护卫,心里一阵感激。
于家家境贫寒,实在拿不出体面的嫁妆。
如此,于依禾会遭到轻视,在北宸国无人能看得起她。
感念皇恩浩荡,于父和于母赶忙朝着归梁皇都的方向深深跪拜,连连叩谢圣恩。
院外围观的村民彻底看傻了眼。
从前人人暗自嘲笑于依禾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如今人家尊贵得让所有人望尘莫及,将他们所有人都比到了天边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大婚当日。
十里红妆铺出村口,一眼望不到头。
街上摆满物件,有萧珂早先送来的厚重聘礼,有归梁皇帝赏赐的公主嫁妆,还有未泠辞特意准备的贵重添妆,一箱箱一抬抬,金玉珠宝、绫罗绸缎数不胜数。
送亲的队伍长长的,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整条道路都被占满。
等到该动身迎亲启程之时,众人并没有坐上寻常马车。
九方烬备好的巨大飞船停在村子外面,船体流光萦绕,看得一众村民眼花缭乱。
于依禾一身大红嫁衣,跟着萧珂登上飞船,于家人也一起随同。
玉水村的村民也获准登上飞船,跟着一同前往北宸国参加大婚典礼。
飞船缓缓升空,掠过山林田野,速度极快,朝着北宸国皇城飞去。
站地面看热闹的百姓纷纷仰头张望。
船上的村民无比激动,他们没有想到自己有一日能走出归梁国,更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飞向归梁国。
往后,他们能跟其他村的人吹一辈子。
村民们纷纷站在围拦边俯看船下的山川河水,美丽风光。
飞船速度非常快,从归梁国玉水村到北宸国皇城只花了盏茶时间。
玉水村的村民还未坐过瘾就要下船了。
此时的北宸国皇城内外,早已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今日是他们北宸帝大婚的日子,全城百姓早早守在街道和城楼两侧,满心等着看迎亲队伍归来。
所有人都以为会是传统的十里仪仗浩浩荡荡入城。
可万万没想到天际尽头,一道流光破空而来。
一艘巨大恢弘的悬浮飞船出现在皇城上空。
全城百姓瞬间哗然,人人瞪大双眼,满脸震惊。
“那是什么?!”
“飞在天上的船?”
“你们看,船体贴着红喜字,这不会是陛下的迎亲飞船吧?”
“从古至今,从未见过这般盛大隆重的迎亲方式!”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仰头望着凌空而来的飞船。
寻常婚嫁最多是车马十里,锣鼓震天。
可他们陛下的大婚,直接破空跨国,御舟归城,场面壮观到极致。
城中的文武百官和宫内等候的宫人侍卫也全都神色震动,纷纷躬身肃立。
飞船缓缓降低高度,停在皇城正门的大典广场上空,再缓缓降落。
两侧早已候立的禁军侍卫齐齐分列两边,鼓乐骤然奏响,喜庆悠扬的乐声响彻整片广场。
舱门缓缓向内开启,萧珂率先踏出一步,一身大红帝袍,衣纹绣着繁复龙纹,身姿挺拔。
他回转过身,伸手,稳稳扶住于依禾的手腕。
于依禾头戴繁复凤冠,大红嫁衣层层曳地,珠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怯,又不失公主的端庄气度,顺着萧珂的力道,一步步踏下飞船的台阶。
紧随二人身后,于父于母神色拘谨又激动,小心翼翼跟在后面走下飞船。
玉水村一众村民也陆续从舱门走出,脚下踩上坚实地面的时候,不少人还恍惚地低头瞅了瞅脚下,仍旧没缓过神,偷偷四处张望这恢弘气派的皇城广场。
广场上的文武百官、宫人内侍尽数躬身行礼,高声齐呼:“恭迎陛下,恭迎永安皇后。”
声浪层层叠叠,震得周遭人人心头激荡。
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沸腾起来,踮起脚尖拼命往前眺望。
礼官快步上前,手持礼册,高声唱喏大婚吉时已到,请帝后入殿行大婚大典。
站在人群里观礼的九方烬握住未泠辞的手,在她耳边柔声道:“阿辞,我们也办一场比这还要盛大的喜宴,如何?”
未泠辞不解抬头望他:“我们在上一世时不是已经办过盛大喜宴了吗?”
九方烬想到上一世的婚礼,皱起好看的剑眉。
一开始是喜庆的,但后面直接成了办丧事,两人都没有洞房。
“那是上一世,而且我们后面都没有洞房。”
未泠忍俊不禁。
等笑得差不多时,她捂着嘴巴小声道:“我看你不是想再办一场喜宴,而是想要洞房。”
闻言,九方烬喉咙上下滚动一下,沙哑问道:“如果我说是呢?”
未泠辞没好气嗔他一眼:“自从孩子们满月后,我们哪日不洞房。”
“那不一样,时间太短了。”
每回就一个晚上,九方烬都无法尽兴。
他将头压得更低,薄唇已贴到她的耳涡里。
“我想要十天十夜都不出房门的洞房。”
炙热的呼吸扑在未泠辞的耳里,身体一阵酥软。
这个男人太会勾人了。
她轻咳一声:“准了。”
九方烬幽深的黑眸忽地一亮。
等新郎新娘拜过堂,敬过洒后,他立马将两个孩子塞到巫珞怀里,然后带着未泠辞消失在人群里。
接下来的十日里,他们屏蔽所有传讯,任谁都找不到他们。
北宸国这场大婚的热闹一连持续了好几天,宴席一场接着一场,等到所有礼仪全部走完,这场盛大的喜宴才算真正落幕。
半个月之后,未泠辞一行人带着玉水村的村民坐上飞船赶回了玉水村。
日子又变回从前安安静静的模样。
只不过自从上次帮过北宸国之后,九方烬找到了积攒功德最快的办法。
之后但凡凡人哪个国家遇上天灾或是战乱灾祸,他都会出手相助,身上的功德一点一点飞快上涨。
之前开办的学堂和善堂,他们没有停下,反而越做越大。
先是铺满了整个归梁国,后来别的国家也陆续建起一模一样的学堂和善堂。
短短十五年时间,各个地方都能看见九方烬修建的屋子,穷苦孩子可以免费读书,吃不饱饭的穷人能在善堂领到吃食衣物。
天下各国,不管是当官的还是普通老百姓,人人提起九方先生,没有一个不称赞他是天大的善人。
很多百姓家里甚至供起了他的牌位,时常上香祈福。
小晚晚和小涣涣也长成了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平日里跟着父母四处游历,偶尔也会去各地的学堂看看,帮着照看善堂里的百姓。
未泠辞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偶尔陪着九方烬外出救灾。平日里种种花草,陪着孩子们读书玩耍,日子平淡安稳。
两国因为当年于依禾和萧珂的联姻,多年来一直和睦相处,没有再起战事,百姓安居乐业。
而九方烬行善积攒下的浩瀚功德,洗净身上的罪孽。
萦绕在他身上多年的煞气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纯正的功德金光。
他整个人的气质彻底改变,再也没有半分阴冷气息。
等身上最后一点罪孽彻底消散的瞬间,天地忽然大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转眼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厚重的雷云笼罩大地,一股恐怖又威严的天道压力席卷四方。
天道轰鸣作响,世间所有人都能感知到这股浩大天威。
这是飞升雷劫来了。
避免伤及无辜,九方烬立马回到修真者的地界。
得知他要飞升的修真者,纷纷赶到渡劫地围观。
其中包括鬼主、白栖翎和未家人长老们等。
“保佑魔主渡劫成功。”
未家人纷纷祈祷。
他们是真心为九方烬祝福,没有半点装模作样。
这些年来,表面他们把未家交给未泠辞,实际上未家所有的事情都是九方烬在处理。
他们一开始是抗拒的,因为未家是正派修真世家,由魔主管事,相当于加入魔修门派。
后来,他们渐渐发现自从魔主管理未家后,未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收入是只多不少。
家族里盯着族长位置的人也歇了心思,无人敢与魔主扛上。
除此之外,如果遇到麻烦,还有人帮他们解决。
他们不需要费神费脑,只要在未家等着魔主的人给他们送灵石和材料就成了。
如此好日子,谁不想好好过?
天上的雷云越压越低,轰隆隆的雷声震得整片地界都在发抖。
一道道粗壮的紫色天雷在云层里窜来窜去,看着吓人至极。
围观的一众修真者全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半空。
第一道天雷猛地劈了下来,速度快得惊人,直直砸向九方烬。
换做别人,挨上这一击早就重伤吐血,可九方烬满身功德护体,金光往外一涌,轻轻松松就扛了下来,连衣角都没乱。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雷劫接连落下,一道比一道霸道。
九天雷劫本是专门惩治罪孽深重之人,可九方烬十二年来行善无数,功德滔天,早已洗尽一身魔孽。
天雷落在他身上,非但伤不了他,反而一点点帮他淬炼神魂、洗练骨血。
一道道雷光褪去,九方烬身上的黑色魔气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
等到最后一道九重天雷劈落完毕,漫天雷云瞬间散去,晴空万里,万丈金光从天而降,尽数落在九方烬身上。
他整个人被柔和神圣的金光裹住,气质大变,温润清正,仙气凛然,再也没有半分昔日魔主的阴冷戾气,完完全全变成了正道仙尊之姿。
底下围观的众人全都看呆了。
“成了!魔主渡劫成功了!”
“如今哪里还是魔主,这是实打实的仙尊!”
天际之上,缓缓打开一道巨大的仙界天门,祥云缭绕,仙乐阵阵,无尽圣光从门内洒落。
这是天道认可,接引他飞升仙界的征兆。
九方烬不舍地看向未泠辞他们。
未泠辞点点头。
九方烬毫无迟疑地飞升上天。
未泠辞待天上金光消失才看向两个孩子:“阿涣,阿晚,你们长大了,我们也该放手了。从今日起,阿涣继承未家,阿晚就继承烬墟殿。”
话落,她看向未家的长老们和烬墟殿的人:“你们可有意见?”
“没有。”未家的长老们和烬墟殿的人异口同声道:“我们一定会好好辅佐两位少主。”
未泠辞上前揉揉两个孩子的头:“我也要走了,你们要好好听姨祖母的话。”
天上没有仙界和神界,九方烬飞升,不过是离开她创造的世界。
因此,他们决定飞升离开这个世界后,就去书外的世界寻找回到她现实世界的通道。
两个孩子点点头。
“娘,你和爹要记得回来看我们。”
“会的。”
未泠辞温柔看着两个孩子,眼底满是不舍,却也带着释然。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头顶晴空突然剧烈震动。
咔嚓一声巨响,天际直接被撕开一道巨大的金色裂口,万丈霞光从裂口喷涌而出,威势远超方才的飞升雷劫。
地面所有修士全都脸色大变,瞬间站起身,满脸惊惧地抬头望天。
没人知道这突如其来的金色裂口是什么异象,心底全都升起浓浓的敬畏与惶恐。
唯独未泠辞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意外。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熟悉的众人与这片生活多年的天地,不再留恋,身形轻轻一纵,脚下无风自动,身形轻盈腾空而起。
在所有人震惊呆滞的目光中,未泠辞直直朝着天上的金色大口飞去,转瞬就钻进霞光漫天的裂口之中。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天上的金色裂口缓缓合拢,眨眼间恢复成万里晴空,仿佛方才惊天动地的异象从未出现过。
全场死寂一片,所有人面面相觑,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未家长老们才回过神。
“她、她居然直接破空离去了,她这是飞升了?”
“泠辞小姐何时飞升的?”
“她有飞升过吗?全程没有雷劫,没有天道洗礼,连半点飞升征兆都没有。”
在大家议论纷纷时,九方晚锦和未临涣静静立在原地,没有哭闹,只是久久望着天际。
他们清楚,爹娘只是离开了这个小世界,去往了属于他们的真正归途,总有一日,会再度归来与他们相见。
? ?宝贝们,完结了,感谢这一路的支持。
?
要是没有意外,新文会在九月份开,望大家继续支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