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叶羽裳见到了阿九。
他约在学校后面那条没什么人的小街上，穿了一身叶辰逸的旧卫衣，帽檐拉得很低，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靠在路灯柱上等着，远远看见叶羽裳走过来，才直起身，把布袋子递给她。
“打开看看。”
叶羽裳拉开布袋口的系绳，里面是一小块灰白色的石头，表面粗糙，边缘有被水冲刷过的痕迹。
她翻过来看背面，赫然刻着一个古老的符号——三条波浪状的线条交错缠绕，形成一个闭合的圆环。
她盯着那个符号，陷入沉思。
“这是......？”
“这是我在讹兽谷旧址找到的。”
阿九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上次回去的时候，在水潭底下摸到的。”
那个符号，和季逸风家传青铜钥匙上刻的纹路一模一样。
“你确定？”叶羽裳抬头看他。
“我活了几百年，不至于连自己家门口的石头都认错。”
阿九把卫衣帽子又往下拉了拉，“这块石头，是当年我爷爷刻的。他跟我说过，这是‘钥匙的钥匙’。”
两人站在路灯下，暗黄色的光照在灰白色的石头上，那三条波浪纹在光线里微微凹下去。
“你爷爷有没有说过，这把‘钥匙’是用来开什么的？”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
路灯把他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面上。
“他说……开回家的路。”
叶羽裳攥紧那块石头，掌心里微凉的触感与胸口产生了极轻的共鸣。
一次震动的方向，精准地指向了西南。
她把石头小心放回布袋里，系好口，还给阿九：
“下周我和季逸风准备去一趟西南。你愿意一起回去吗？”
阿九接过布袋。
他似乎沉默了一瞬。
过了很久，他开口：
“以前每次提到回去，我都有点害怕，但现在我要说实话了。”
他抬起眼睛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闪躲，“我怕。我怕回去之后，发现那里什么都不剩了。”
叶羽裳没有说“别怕“之类的安慰话。
她安静地站在路灯下，站在他面前，等着他自己做出决定。
路过的风吹起她一缕头发，她抬手拢到耳后。
阿九把布袋的系绳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
“……我去。”
他转过身，朝街尾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我先回家了。”
然后他的身影融入了暮色中，像一滴墨落入水里，无声无息地扩散、消失。
叶羽裳站在路灯下，目送他走远。
然后掏出手机给季逸风发了一条消息：
阿九答应了，时间定了告诉我。
季逸风秒回了一个猫头鹰歪头的表情包，配字：收到。
叶羽裳把手机装回口袋，迎着晚风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路灯在她身后排成一串长长的光点。
她走了几步，忽然想起阿九最后那句话。
“我怕。”
故地重游，肯定感时伤逝。
他的心情，她......理解。
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恐怕比任何人能想象到的都要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