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窦母又来巡捕房了。
“不知哪些丧心病狂的恶汉,用麻袋套了我儿的头脸,将他痛打了一顿。我儿太惨了!封捕头,你可一定要将这些恶汉找出来。”
窦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拽着封捕头的衣袖。
封捕头避嫌地抽回衣袖,板着脸孔道:“有事说事,别拉拉扯扯!还有,你们家到底惹了什么仇人,怎么总有这些那些的事!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来报巡捕房!当我们巡捕房是什么地方,整日什么事都不干,专听你们母子使唤,替你们寻人跑腿不成!”
一旁的钱麻子哼了一声,言语刻薄:“封捕头就是脾气太好,心也太善了。惹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巡捕房,还指派起我们做事来了。”
李云昭不爱逞口舌之利,慢条斯理地摸上刀柄。
窦母屡次吃亏,见了这阵仗,心里陡然生了畏怯。专唱红脸的谢老六立刻上前,低声道:“快些回去照顾你儿子。别在这里闹腾。让你家儿子以后出门小心些,别走什么偏僻之处。”
窦母怏怏地出了巡捕房,走出老远才敢呸一声,口中骂骂咧咧。
巡捕房里,封捕头咳嗽一声,瞥一眼李云昭,若有所指地说道:“这家人死乞白赖,十分难缠。也不知什么人胆子这么大,套窦大的麻袋打人。这等事,偶尔一回不惹眼,要是窦大时常挨打,窦大他娘来报巡捕房,巡捕房也不好不管。”
钱麻子和谢老六也一同去看李云昭。
李云昭神色如常:“封捕头说的有理。我今日巡街的时候,一定多多留意,看有没有成群结伙的恶汉凑在一起。我们京西第二厢的地盘里,容不下肆无忌惮的恶汉。”
自从黑虎帮被连根拔起,京西第二厢的地界就安宁多了。便是有闲汉恶汉,也不敢凑在一处。谁不知道小李巡捕的刀最锋利?
时常凑到一处的,是一帮不起眼的小乞儿。这些乞儿,年龄大小不等,最大的就是十四岁的丑儿。最小的只有十岁光景。一个个衣衫褴褛身材瘦小,心善的百姓见了,少不得要扔一两个铜钱。
总之,这些乞儿和恶汉扯不上半点关系。
李云昭和钱麻子惯例巡街。一个留着鼻涕的小乞儿讨好地凑过来,李云昭买了个羊肉饼子给小乞儿:“告诉丑儿,照顾好大妞母女三人就行,也别惹事。”
小乞儿乐颠颠地应一声,抓着油滋滋的饼子,一溜烟跑远了。
钱麻子啧了一声,低声笑道:“你每个月的俸禄都花在这些乞儿身上,现在看来,倒也有些用处。”
跑腿传口信盯梢就不用说了,还会套麻袋揍人,有用得很。
有些事,心知肚明,就不必说穿了。
李云昭笑了一笑,随口扯开话题:“顾娘子的胭脂店怎么忽然请人了?”
顾娘子一直都是自己照看胭脂店,既是老板也是伙计,每日忙忙碌碌。这两日,请了一个伙计看店招呼客人。
钱麻子咧嘴一笑,悄声道:“我娘子有喜了。日子还浅,她不让我声张。我只悄悄告诉你。”
李云昭由衷地为钱麻子高兴:“这可是一件大喜事。”
可不是么?钱麻子都三十多了,顾娘子年轻些,也有二十八岁了。成亲两个月顾娘子就有身孕,夫妻两个焉能不喜?
顾娘子格外小心,请了一个伙计,自己白日便能多歇一歇。晚上要盘账,也不必她做了,钱麻子给老爹老娘做了晚饭就回店里帮忙。
忙得像陀螺一般的钱麻子,半点不觉辛苦,只有无限的喜悦:“等我有了儿子,以后让他拜你为师。”
李云昭失笑:“我师门有训,非骨骼清奇天赋出众的,绝不准纳入师门。我丑话说在先,到时候可别为这事和我掰扯。”
钱麻子信心十足:“那还用说。我儿子将来定是习武天才。”
“你这么笃定是儿子?说不定这一胎是女儿。”
“女儿养好了,一样有能耐有出息。”钱麻子笑着吹捧:“就像小李巡捕这样,名震汴梁,连官家都要赞你一句。我要是有闺女了,就让闺女打小学你,长大了还能差了?”
李云昭再次失笑:“麻子叔今日句句都在吹捧拍我马屁,莫非是有求于我?”
钱麻子咧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是想和你商议,近来我要早些下差回家。我娘子怀了身孕,嘴刁得很。我得给她做些好吃的。”
钱麻子小心眼兼小气,不过,他也有别人不及的优点。孝顺父母,疼惜娘子,做事勤快利索,还有一手好厨艺。
李云昭二话不说,很爽快地点头应了。
她正值年少,精力无穷,又没家室拖累,巡街多一两个时辰都不算事。
“对了,有一桩大事听说没有?”钱麻子连连道谢,又说了一桩最新的消息:“新任的知府大人,今日已经到汴梁府衙了。”
朝廷公文一下,新任知府立刻打点行装,用最快的速度走马上任。
汴梁是大颂都城,是天下最繁华的城市,人口逾百万,又在天子脚下。汴梁知府在官场的份量自然不同。
李云昭好奇地打听:“新任知府是从哪里来的?”
钱麻子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等我去打听打听。”
正随口说笑,一个熟悉的身影飞快过来,
李云昭笑着拱手:“梁巡捕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年轻英俊身高腿长的小梁巡捕。
“巡史大人让我来送个口信。”小梁巡捕年轻资历浅,时常传话跑腿:“新的知府大人今日到任,不清楚是什么脾气什么章程。”
“巡史大人嘱咐你,近来行事小心一点。”
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会不会烧到巡捕房来。
严巡史这是担心心腹属下闹出什么大动静来,新任的知府大人不知什么性情脾气,近来还是低调一些才好。
李云昭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梁兄弟。”
小梁巡捕咧咧嘴,忽地低声笑道:“对了,我还有一桩私事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