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办公室工位上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
明佳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走廊里传来同事们告别的声音。
明佳回过神，开始收拾东西。
包已经挎在肩上的冯舟从她身边经过，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还不走？”
明佳摇摇头：“再待会儿。”
冯舟看了看空荡荡的办公室，又看了看她，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明佳，马上晋职称了，你还留下加班，我佩服你。”
明佳被她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逗笑了：“这有什么好佩服的，活没干完而已。”
“少来。”
冯舟把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明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冯舟也不追问，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起来。
她四下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人，这才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说起来，你知不知道，跟你一起晋职称的那个，最近到处说你呢。”
明佳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说我什么？”
冯舟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她看见你从一辆豪车上下来。她跟好几个人说了，说你可能有背景，还说……”
她看了明佳一眼，没往下说。
“还说什么？”
冯舟撇撇嘴：“还说你可能会用人脉，威胁到她。”
明佳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没什么表情。
“她怎么想是她的自由。”她说，“晋职称考核的是综合实力，又不是比谁人脉广。”
冯舟看着她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啧啧了两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她那边的背景，可不一般。”
明佳转过头看她。
冯舟把椅子又往她这边挪了挪，声音压到最低。
“听说她公公，是兄弟单位的副局长。正儿八经的实权人物。人家背后有人撑着。”
“你呢？佳佳，你拿什么跟她比？”
明佳没说话。
今年说什么，也该给她晋职称了。
她今年拿了市里唯一一个青年奖。
“我知道。”
冯舟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她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拎起包。
“行，你知道这个事就好。那我先走了。你也别太晚。”
明佳点点头。
冯舟看着她那副表情，识趣地没追问，挥了挥手，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明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看那份表格。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男声。
“怎么还没走？”
她抬起头，对上周述的目光。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扫过空荡荡的办公室，最后回到她身上。
明佳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举了举手里那张表格：“你罚的表格，数据错了，我在改。”
“哪里错了？”他问。
明佳指着其中一栏：“这一栏数据错了，每一个数据都得改。”
“改过来就行。”他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这种错误，以后审的时候仔细点。”
明佳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改。
周述没走，低头看着她。
“你刚才说，这是我罚你的。”
“是的，您扔给我的。”她说这话时，带着埋怨。
“我扔给你的？”
明佳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知道哪里又出了问题。
周述没再说什么，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明佳愣了一下，看着他坐在自己身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周总？”
“改你的。”
明佳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改。
他坐在旁边，翻档案的声音很轻，存在感却重得吓人。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她手上，又移开，落回档案上。
改完最后一栏，她放下笔，把表格递给他：“改好了。”
周述接过来：“可以了。”
明佳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周述站起来，把表格放回桌上。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看了她一眼。
“走吧，送你回去。”
明佳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
但她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两人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门。
夜风吹过来，带来一丝寒意。明佳裹紧外套，跟着他走向停车场。
他的车停在老位置，公司独一个。
她犹豫了一下，周述可没放过她。
“你喜欢坐跑车？”
明佳恨不得翻个大白眼，可她现实中只敢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明佳靠在椅背上，就想起冯舟的一番话，她有些惆怅：“周总。”
“嗯？”
可是有前车之鉴在先，周述是单位的一把手，身份特殊，她不能让他听出，自己晋职称的事情其他眉目。
“你觉得我这个人，各方面行吗？”
原本在等红灯的周述，敲方向盘的手都停了。
行吗？
她问他，她这个人行吗？
再结合原本那些玫瑰庄园的话。
难道她想要表明心意？
周述这个人的性格，稳重含蓄，绝不会轻易的开始什么，要开始就要权衡利弊看得到结果。
无论是工作，还是个人问题。
“我需要时间，来观察。”
明佳“啊”了一声，不过转头想了想。
最近晋级评职称的事情这么大，和她同级竞争的又是局长儿媳。兄弟单位的人，都和周述相熟。
虽然自己拿奖了，他确实得掂量一下。毕竟自己，给他带不来什么好处。
正想着，她认同的点了点头。
“是得好好想想。”
公司在市区中心，而她的住处有些偏。
车子途径几个小区夜市都很热闹，开过去以后就到了一个分叉路口。
往北，是一个幽静的桥。而路中央，是一家夜馄炖。
路灯下，一个干净的小车，周围放着几张木质的矮桌。
她开窗看过去，许久不见这个馄炖店的大娘了。
“周总，你吃不吃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