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兄弟单位的同志来交流。
会议室的玻璃门擦得锃亮,里头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明佳刚从洗手间出来,就被陈主任一把拽住。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今天随手挽的那个低丸子头上停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正好,快,会议室,给领导们添点水。”
“我?”明佳愣了一下。
“来的都是兄弟单位的,市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咱们得把面子撑起来。你是单位的门面,这种时候不拉你出来溜溜,什么时候拉?”
明佳被他推着走了几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昨天晚上那事,她恨不得一万年不见周述。躲了一早上,还是没用。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陈主任轻轻推开,明佳跟在他身后走进去,手里端着茶壶。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左边是自家单位的几位领导,右边是兄弟单位过来的。
一个个气度不凡,有的在看文件,有的在低声交谈。
主位上坐着自家的一把手,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是周述的,人还没到。
明佳松了口气,低着头,沿着桌边开始添水。
陈主任跟在旁边,笑呵呵地跟对面的人寒暄。
走到一半,他拍了拍明佳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半张桌子的人都听见:“小佳,给领导们添点水。你年轻,多积极点。”
对面坐着的几个领导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多看了她两眼,忽然开口:“这是……演讲比赛第一名的那个同志?”
明佳抬起头,认出他来。
比赛那天,这位坐在评委席第三位,打分的牌子举得最高。
她笑着点点头,声音清润:“赵书记,您还记得我。比赛时,您是评委。”
赵书记笑了,那笑容很和善,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欣赏:“怎么能不记得?你那天讲得真好,台风也稳。我们单位的人回来还说,要是咱们也有这样的同志,还用愁比赛?我那天还专门问了你们陈主任呢。”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
明佳笑了笑,没接话,继续倒水。
赵书记看着她,忽然又说:“说起来,我有个儿子,还没解决个人问题呢!”
“明佳,有男朋友吗?”陈主任又问了一遍。
那天的跑车,谁也不知道车主和明佳是什么关系。
除了需要的场合,周家,和明家。
在其他场所,她一直在隐瞒这段关系。
“没有男朋友。”
这话刚出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赵书记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明佳身上。
她正端着茶壶,站在赵书记旁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她的头发今天挽起来了,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慵懒随性,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周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移开,走到主位旁边那个空位坐下。
“抱歉,来晚了。”
赵书记的话被打断,也不恼,笑着说:“周总来了,那我们开始?”
周述点点头,翻开面前的文件。
明佳端着茶壶,继续给剩下的几位添水。
走到周述身边的时候,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面前的杯子是满的,不需要倒。
她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文件,没有抬头。她收回目光,转身要走。
“等等。”
周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刚好她一个人听见。
明佳停下脚步,回过头。
周述没抬头,手指点了点桌角那摞材料:“这些,拿到我办公室去。”
明佳愣了一下,弯腰去拿。
门在身后合上。
会议室里,赵书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笑着摇了摇头。
“周总,你们单位的同志,真是各个都出色啊。刚才那个小姑娘,是叫明佳吧?我上次当评委就注意到她了,台风很好。”
周述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赵书记刚才说,您有个儿子?”
赵书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对,我儿子,今年刚回国,在金融行业。我正想找机会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周述抬起头,看着赵书记,目光平平的。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或许是觉得工作场合不合时宜,赵书记没继续提这茬。
本以为翻篇了,没想到走时又重提了。
赵书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述:“周总,那事我再考虑考虑,回头给你答复。”
周述点点头,站起来送他。走到门口,赵书记忽然又想起什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那个明佳同志,要是有意向,让她跟我儿子见见?年轻人嘛,多认识认识总是好的。”
“好,我转达。”
陈主任在后面收拾桌子上的文件,听见这话。
他偷偷看了一眼周述的背影,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确定。
他是个多少年的察言观色的人物了,感觉到十分不对劲。
周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明佳刚把那摞材料放在他桌上。她正要走,门被推开了。
两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明佳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周总,材料放好了。我先出去了。”
周述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拿起桌上那摞材料翻了翻,又放下,抬起头看着她。
明佳站在原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点了点头,她就迅速跑开了。
她摇了摇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
冯舟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赵书记要给你介绍他儿子?”
明佳瞪了她一眼:“会上开玩笑的。”
“不一定哦。”
冯舟得意地笑了一下,“你没有收到周总散会后的转达吗?”
明佳皱了皱眉,摇了摇头。
他怎么会转达,她再怎么说也是名义上的弟妹。
尽管没有多少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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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忙完。
周述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老太太发来的消息:【我叫小佳今晚来吃饭,你也回来。】
周述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他打了两个字:【有事。】
发送。
几秒后,老太太的消息又来了:【什么事?加班?你天天加班,送她回来。】
周述没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而明佳这边。
也收到了奶奶的信息。
【小佳,阿生那小子不知道去哪了。你来陪奶奶吃饭吧。】
明佳眉头紧锁,去周宅,岂不是会加大见到周述的机率。
她都已经不知道昨晚脑子空白怎么逃窜出餐厅的了。
【奶奶,抱歉。我有点忙,下周去找你玩。】
【你跟阿述到底在忙什么,都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