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琼枝倒是毫不在意，她已经走在了最前面，回头朝时知缈招了招手：“发什么呆？走了。”
时知缈迈步跟上去。
小吃街离沙滩不远，穿过一条种满棕榈树的林荫道，再拐过一个弯，就到了。
希亚老街的入口处立着一座石砌的拱门，门楣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植物，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
拱门两侧挂着两串暖黄色的灯串，虽然天还亮着，灯没有亮起，但可以想象晚上点亮时一定很好看。
一股混合着烤肉、炸物、甜酱和香料的气味从街道深处飘出来，浓郁而热烈，像是有人把整个夏天的烟火气都浓缩在这条窄窄的巷子里。
时知缈站在拱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道涌入鼻腔的瞬间，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满足的表情。
沈琼枝走在她旁边，看到她这副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看起来还不错。”她说，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既然你想来，那我就陪你逛逛好了。”
时知缈偏头看了她一眼。
沈琼枝双手插在连体裤的口袋里，目光平视前方，表情维持着一副“我只是陪你而已”的淡然。
但她走路的步伐比刚才明显轻快了几分。
时知缈没有揭穿她，转回头，目光落在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上。
街道不算宽，两侧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有推着小车的，有支着简易棚子的，有直接在门口摆几张桌子的。
摊主们有的穿着白色的厨师围裙，有的穿着当地的民族服饰，有的干脆只穿一件背心，露出手臂上的纹身，在烤炉前翻动着滋滋作响的肉串。
炭火升起的白烟袅袅升腾，混合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在午后的光线中形成一层薄薄的、带着温度感的雾。
时知缈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然后她注意到走在最边上的那个人。
江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副武装了起来。
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帽檐几乎要碰到墨镜的框架。
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遮住了他半张脸，镜片大到连他的眉骨都看不清楚。
一只黑色的口罩将剩下的面部区域全部覆盖，只露出耳朵上方那一小截银色的耳骨夹，在阳光下折出一道细碎的光。
他身上那些亮闪闪的首饰全都不见了，整个人从一只精心打扮的花蝴蝶，变成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神秘人物。
时知缈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
江曜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隔着那副宽大的黑色墨镜看向她。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墨镜后面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他的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低沉。
时知缈的目光在他那副墨镜和口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你不热吗？”
希亚港午后的温度至少有三十度，海边湿度又大，她穿着一条薄薄的连衣裙都觉得有些热。
而江曜这一身黑色装备，棒球帽、墨镜、口罩、长袖t恤，整个人包裹得像一颗在太阳下行走的黑色粽子。
“热。”江曜说，声音依然闷闷的，带着一丝无奈，“但没办法。”
他压低了声音，朝她这边倾了倾身，隔着墨镜凑近她的耳边：“我粉丝太多了，被认出来会出大事的。”
时知缈的眉梢动了一下。
她差点忘了，江曜是公众人物，星际知名的年轻歌手，拥有一支庞大的、以狂热着称的粉丝群体。
如果他在这条充满了游客和当地人的小吃街上被认出来，那确实会出大事。
“那你为什么要跟来？”时知缈问，“你可以留在沙滩上。”
江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声音隔着口罩依然闷闷的：“我想跟你一起。”
时知缈没有接话，转回头去，继续往前走。
但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让他能够跟上来。
街道两侧的摊位越来越密集，食物的种类也越来越多。
烤鱿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刷上酱汁的瞬间升起一阵白烟，香气扑鼻。
旁边是卖炸物的摊位，金黄色的面糊裹着虾仁和蔬菜，在热油中翻滚，表面迅速变成酥脆的浅褐色。
再往前走，有一个卖当地特色烤饼的摊位，面团被摊主在手中翻飞，甩成薄薄的一片，贴在滚烫的炉壁上，很快就鼓起气泡，表面烤出焦黄色的斑点。
还有一个摊位卖的是水果冰沙，摊主将新鲜的芒果、菠萝和百香果切成小块，加入冰块，在机器中打成绵密的冰沙，装在透明的杯子里，插上一根彩色的吸管。
时知缈在一个烤鱿鱼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铁板上的鱿鱼被压扁，发出滋滋的声响，摊主刷上一层深红色的酱料，又撒上一把白芝麻和葱花，香味瞬间变得更加浓郁。
她盯着那块鱿鱼看了三秒。
“来一串。”她说。
摊主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烤好的鱿鱼串起来，递给她。
时知缈接过来，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
鱿鱼的表皮烤得微微焦脆，内里却依然嫩滑，酱料的甜辣味和鱿鱼本身的鲜味在舌尖上融合，还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又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脚步移到了下一个摊位，那个卖炸物的摊位前。
金黄色的炸虾球在滤油架上排列整齐，表面撒着一层薄薄的椒盐和辣椒粉，旁边还配着一小碟甜辣酱。
“要四个。”她说。
摊主用纸袋装好，递给她。
时知缈接过纸袋，用竹签扎起一个炸虾球，吹了两下，咬了一口。外壳酥脆，咬下去的瞬间能听到清晰的碎裂声，里面的虾肉弹牙鲜甜，和椒盐的味道搭配得恰到好处。
她吃完一个，又扎起第二个。
然后她看到旁边的烤饼摊前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她加快了脚步，朝烤饼摊的方向走去。
沈琼枝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陆景琛走在时知缈的另一侧，看着她手里那串还没吃完的烤鱿鱼和那袋已经开始吃的炸虾球，又看了看她目光锁定的方向——那个烤饼摊。
“你打算吃多少？”他问，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时知缈没有回头：“能吃的都吃一遍。”
“……你的胃装得下吗？”
“装不装得下是它的事，想不想吃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