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谷潭又歇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二人便收拾了行囊准备继续出发。
本意是不愿惊动谷潭的村民们,但没想到他们竟早早便等在了门口。
“齐姑娘,这些干粮你们带着路上吃。”
齐今岁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能帮上大家什么忙,实在是受之有愧。”
但婶子们却坚持道:“你这孩子,难道只有你帮了忙,大家才给你准备干粮的吗?你自小在谷潭长大,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得吃饱了才行。”
齐今岁推拒不得,只好收下,真心实意地笑道:“那便多谢婶子们,叔叔伯伯们了。”
陈大牛看上去颇为不舍:“今岁妹妹,你以后一定要再回来。”
齐今岁一怔,然后点了点头:“好。”
于是二人便带着村民们沉甸甸的心意出发了。
距离尘沙关越来越近,齐今岁便发现,路上遇到的商队也逐渐多了起来。
“今晚在前头的城镇里歇一晚,再走两日便能到达尘沙关了。”季朝晏说道。
齐今岁点了点头,叹道:“总算是要到了。”说起来这路程还真不算短呢。
说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路旁的行人身上。
“怎么了?”季朝晏见状,问道。
齐今岁低声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有些奇怪。”
闻言,季朝晏也跟着看了过去,但却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于是他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齐今岁摇了摇头:“好像……也没有什么,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季朝晏叹道:“是不是近日赶路,没能休息好的缘故?”他说道,“若是你太累了,咱们就去前头的城镇多休息两日。毕竟先前在谷潭也是东奔西跑的,根本没能好生歇息。”
齐今岁压下心底那股子异样,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可能……真的是她想多了吧?
一时之间,她忽然有些恍惚。就在这时,一个小孩从路边窜了出来。
“虎儿——!”
齐今岁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勒住了缰绳,才没叫马蹄从那孩子身上踏过去。
那孩子也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便开始嗷嗷大哭。
紧接着,一个看上去像是他娘亲的女子跟着冲了出来,将孩子一把抱住:“虎儿,你这孩子怎么乱跑呢?!没有受伤吧?!”
季朝晏见齐今岁吓得不轻,也上前关心道:“你没事吧?”
齐今岁摇了摇头:“我没事,还是赶紧去看看孩子有没有受伤吧。”说着,她便翻身下了马。
走到那对母子身前蹲下,问道:“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虎儿懵懵懂懂地摇了摇头,抱着他的那女子说道:“都怪这孩子乱跑,叫姑娘受惊了,多亏了姑娘及时将马停下,我家虎儿这才没有受伤。”
齐今岁原本见她穿得破破烂烂,还有些提心吊胆,担心对方是来讹银子的,却没想竟是她小人之心了。
瞬间,齐今岁便因自己心中那狭隘的想法而感到自惭形秽:“以防万一,还是让我先给孩子把把脉吧。”
说着,她便伸手探了探虎子的脉象,松了口气道:“受了些惊吓,应当没有大碍。”话落,她便将一荷包银子放到了那女子手中,“拿着这些钱去给孩子买些吃的。”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那女子显然是没想到,她竟会给他们银子,当下便带着孩子连连磕头。
这感激涕零的模样,看得齐今岁一阵心酸。她连忙将人扶起:“快起来吧,天色不早了,你们也得快些赶路才行。”
“是是,多谢贵人。”
此间事毕,齐今岁二人便与那对母子相背而行。
耽搁了些时间,他们抵达下一个城镇的时候,日头刚刚落下。
齐今岁看向那城门上的牌匾,喃喃道:“照雾镇……”
“走吧,咱们进去找个客栈歇歇脚。”季朝晏道。
齐今岁点点头,轻夹马腹,跟了上去。
即便已然日落西山,照雾镇仍旧十分繁华,到处都点着各式各样的灯盏,将整个镇子都照得如白日一般通明。
街两旁都是摆摊叫卖的百姓,卖吃食酒水的,脂粉钗镮的,种类繁多。
齐今岁走马观花,一时之间竟都看花了眼。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街边冲了出来。
“虎儿——!”
好熟悉的场景,好熟悉的叫喊声。
齐今岁下意识勒住了缰绳,定睛一看,心下大震。
这虎儿,不就是先前她在路上遇着的那个虎儿吗?!
紧接着,虎儿的娘亲跑了出来,抱着虎儿道:“虎儿你这孩子怎么乱跑呢?!没有受伤吧?”
这时,季朝晏也发觉了不对劲:“这对母子……方才他们不是往与我们相反的方向走了吗?他们连马车都没有,是如何出现在此地的?”
齐今岁抿了抿唇,也只能摇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见那女子说道:“都怪这孩子乱跑,叫姑娘受惊了,多亏了姑娘及时将马停下,我家虎儿这才没有受伤。”
与先前说的话……一模一样?!
齐今岁下了马,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孰料,那女子竟是一脸茫然:“姑娘见过我?”
齐今岁点了点头:“在城外,来这照雾镇的路上。”
闻言,那女子表情更是古怪:“姑娘说什么呢?我与虎儿从来没离开过照雾镇。”
什么?!
齐今岁心里一惊,霎时间便怔在了原地。
这时,看热闹的百姓们围了上来:“你这姑娘,骑马险些踩到这孩子,怎的也不关心一句?”
“是啊,怎么说也该赔人家点银子,让孩子去看病吧。”
齐今岁手足无措间,季朝晏便掏了银子,塞到了那女子手中:“快些带孩子去看大夫吧。”
那女子便如同先前一样,感激涕零地走了。人群这才跟着散去,而齐今岁仍旧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望着四周,满目惊疑:“这些人……我方才在路上见过……”说着,她只觉自己身上的汗毛在根根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