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二人刚踏入山洞的一瞬间，里头黑压压一大群蝙蝠便铺天盖地朝他们飞了过来。
齐今岁顿时只觉眼前一片漆黑，这蝙蝠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像是一只茧似的将二人密不透风地团团围住。
季朝晏心头一凛，抽出赤铜剑一挥，这下辟出了一处空隙来，连忙护着齐今岁逃了出去。
好在那些蝙蝠似乎也并不恋战，二人跑了一会便将蝙蝠都甩脱了。
齐今岁喘着气，疑惑道：“看来这些蝙蝠虚张声势吓人，就是不想让人进这个山洞。它们如此努力地守护着这个山洞，难不成是因为里面有宝藏？”
“山洞里有宝藏？！”刚赶来的张大牛，恰巧听到了她这句话，瞬间便亮了眼睛。
季朝晏下意识皱了皱眉。
齐今岁连忙解释道：“不是，我这只是一种猜测罢了。”
张大牛却道：“要不咱们进去瞧瞧吧。”满脸都是对于宝藏的憧憬。
齐今岁摇了摇头：“山洞里全都是蝙蝠，咱们进不去的。”
“蝙蝠有什么可怕的？”张大牛不以为意道，“咱们村子里的人，最擅长的便是对付蝙蝠了。”
说着，他又问：“对了，岁儿妹妹，你们抓到那妖兽了吗？”
不知为何，齐今岁听到他这些话，竟有股微微的不适之感。下意识便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张大牛已经去捡了不少的湿草和松针来，堆在洞口，点燃后，湿草和松针便冒起了滚滚浓烟，直往山洞里钻。
过了一会儿，张大牛便转身朝他们笑道：“现在那些蝙蝠一时半会应该不敢出来了，咱们快进去吧。”
三人往山洞里走去，果然，这回一只蝙蝠都没有再出现。
张大牛举着火把，一直往山洞深处走，转了一圈后便大失所望：“看来这洞里并没有什么宝藏。”
齐今岁蹙着眉头：“那这些蝙蝠们，究竟在守护什么呢？”
她思索着，视线无意识地在山洞里逡巡，忽然，她目光一滞。
季朝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地上布满了一颗颗黑色的……粪便？
紧接着，便听齐今岁喃喃道：“……夜明砂？”
张大牛点点头：“这些蝙蝠粪的确是做夜明砂的原料，过去村民们还经常来山洞里捡蝙蝠粪制成夜明砂去卖，但自从在山里遇到妖兽之后，便再也没能进过洞了。”
齐今岁抿着唇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她率先转身，朝洞外走去，“我们下山。”
“这就下山吗？”张大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只能跟在二人身后。
回到村里，齐今岁对张大牛说：“大牛哥，劳烦你去将大家都叫过来。”
“诶！好！”陈大牛转身就去了？
季朝晏望着她一脸严肃的神情，一时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眼见着村民们陆陆续续地走了过来，便也什么都没问。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衣袖被她扯了扯。季朝晏下意识微微俯身，便听齐今岁以极低的，只有二人能听清的声音道：“一会不管我说什么，你先配合我。”
季朝晏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郑重其事道：“好。”
不一会儿，全村的村民便都聚集在了一起。一见到齐今岁，便纷纷围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问道。
“齐姑娘，你们抓到那妖兽了吗？！”
“是不是已经抓到那妖兽了？！”
“那究竟是个这么样的妖兽啊？！”
齐今岁沉默着摇了摇头：“那妖兽实在是太过厉害，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闻言，季朝晏心下不禁有些愕然。毕竟那看起来可怕的妖兽，实际上不过只是一群蝙蝠而已，并不是无法对付。
但他想到方才齐今岁的叮嘱，是以并没有将自己的惊讶表现出来。
村民们一阵哗然：“连齐姑娘都对付不了，咱们村是要遭殃了啊！”
“这可怎么办啊？！”
“齐姑娘，你可还能再帮大家伙想想办法？！”
“是啊，这毕竟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你也不忍心见到村子被妖兽毁了吧？”
说着，有人将希望寄托在了季朝晏的身上：“这位少年身上的佩剑一看就了不得，连你也对付不了那妖兽吗？”
季朝晏摇了摇头：“如齐姑娘所说，那些妖兽实在是难以对付。”
村民们满脸失望。
齐今岁淡笑道：“大家不必担心，那妖兽同我说，他只是想在这山林里生活而已，并没有要害人的意思。”
有村民嘟囔道：“那他怎么还不让我们上山？！”
齐今岁道：“因为你们对这片山林的索取有些无度了，若是再任你们如此下去，这片山林很快便要失去生机。”她顿了顿，“那妖兽也不是不让你们上山采药，只是，不能过量。毕竟生活在这片山林中的，不止有人……”
见村民们神色凝重，齐今岁又道：“那些妖兽只是想在这里，相安无事地好好活着。”
一片寂静中，村长出声道：“我明白了，往后大家去山里采药一定要有个度。”
齐今岁补充道：“不只是草药，即便是蝙蝠粪这些东西，也不能多拿，毕竟蝙蝠粪也是洞里的小虫子、蜈蚣们的食物。若是将它们饿死了，山洞也就会慢慢枯萎，蝙蝠也活不下去。那往后，就再也捡不到蝙蝠粪了。”
见村民们若有所思，齐今岁便让大家散了。
回到家后，只剩下他们二人，季朝晏才终于能将自己的疑问问出口：“你为什么要骗他们？那些蝙蝠对于村民们来说，并不难对付。”
齐今岁转头看他：“若是让他们知道，那些妖兽不过是一群不足为惧的蝙蝠，你觉得，他们还会答应不过度向山林索取吗？”
她叹了口气，“人只有心中生了惧怕，才能被约束。光靠善良，是靠不住的。”
季朝晏心神一震，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看事情竟会如此深切，又如此……悲观。
不知为何，季朝晏心中无端生出一丝心疼来。
“今晚好生歇息，明日我们便离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