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乔颐曼亲自去了厨房,问管事媳妇鱼篓。
管事媳妇道银鱼都在水缸里养着,乔颐曼移步到厨房水缸边上,看到了周秉正说的银鱼。
这银鱼算是时令,不宜久放,乔颐曼亲自下厨,将银鱼和鸡蛋一起下锅油煎了,做好之后,盛入盘中。
这太湖银鱼实在难得,乔颐曼怎舍得独享?
到了花厅用饭时,让人把四位公子叫过来一起用饭。
周珩和周瑾每日起得几乎和周秉正一样早,辰时时,在书房已经读书有一会了。
就连周瑜也是每日早起,还保持着军营里的习惯,早上起来操练。
哥哥们带了个好头,就连周晓白也不情不愿的跟着早起。
现在被母亲叫吃饭,几个人便一起过来了。
众人在饭桌落座后,乔颐曼说道:“这是你们爹爹买来的太湖银鱼,你们尝尝。”
“是,母亲。”
周珩便挟了一筷子,细细品尝,刚出锅的银鱼煎蛋鲜而不腥,清甜可口,还带着淡淡的蟹味。
鱼肉软嫩无刺,嚼着绵密不柴,带点弹牙。
周珩第一个说道:“母亲,这银鱼煎蛋甚是可口。”然后又挟了一筷。
乔颐曼笑着颔首。
其他人见大哥赞不绝口,也跟着吃,入口后鲜得舌头都要咬掉了,于是你一筷我一筷,那盘银鱼立刻被一扫而空了。
乔颐曼才动筷,就看到一点也不剩了,心里有些空。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更加坚定了今日她要出去玩。
用完早饭,乔颐曼乘坐马车,去往西郊温泉山庄。
乔颐曼到了之后,发现这里确实有不少人,素日里和欧阳走得近的京城贵妇没见几个面熟的,倒是有很多陌生的女眷。
欧阳见她来了,立刻迎她入了内室,将此次在场的女眷一一为她介绍了下,然后众人一起游玩山庄。
西郊山庄依山坐落于城外,占地广阔,流水穿入山脊,东西逶迤而出,内中楼台矗立,气势巍峨,长桥缦廊,精致华丽。
欧阳的这座山庄更以深山所出的百年香木为材,奇香蒸腾,不但如此,内中还就着一道天然温泉泉眼。
这种天气过来,热雾氤氲,人泡在温泉汤中,美妙宛如置身人间仙境。
乔颐曼颇喜欢这地方,到了后的第一天,还算坐得住,到了第二天,便忍不住东游西逛,玩了个尽兴,如此一晃三四天过去,乐不思蜀,恨不得一直住下来不走才好。
到了第五日傍晚,欧阳施了妆,着一身唐风衣裙,来乔颐曼住处,邀请她一同去梅园听曲赏舞。
欧阳氏的丫鬟为她梳了一个玉蝉发髻,梳完后,
乔颐曼对着镜子照了照,大概是最近很受滋润,所以整个人有些娇媚动人。
而同行的欧阳氏也非常美丽,两人一同去了梅园。
客人都到齐了之后,梅园中间那片宽敞的空地之上,渐渐细乐声喧。
随着丝竹之声,须臾,就只见三五仆从搬着一卷东西快步上了大堂,随即弯腰在地上铺了开来。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梅园光秃秃的草地上,便已经覆上了一层色泽灿烂的锦绣地毯,居中又安放上了一个二尺见方的铜盘。
东西一一安设完毕,外头已有几个身材健壮的男子先后进来。
五人之中,居中一人头戴尖顶帽,身穿窄袖翻领长衫,腰系宽带,衣襟掖在腰间,足套锦靴,右侧一人执钹,一人捧着琵琶,左侧一人手拿横笛,一人却是空着手。五人齐齐深深施礼之后,那伴奏的四人便往旁边退开数步,恰是各自占据了那锦绣方毯的一角。
随着执钹的一人猛然合钹一声清鸣,琵琶声横笛声亦是随之而起,而那空着手的乐师,亦是击掌用胡语高唱,偏生却和乐声歌声掌声钹声相得益彰,舞者每每在仿佛就要跌出圆盘的时候奇迹一般稳住身形,不时激起一阵阵热烈的鼓掌叫好声。
一曲终了之际,那胡服舞者止住身形,竟是面不红气不喘地再次深深行礼。
欧阳氏道:“赏!”
?
于是一旁的丫鬟立刻用竹筐抬了铜板银子上来,往中间那片地毯上撒去。
欧阳向众人解释道:“这是胡腾舞,起源于盛唐,我觉得很是能彰显男儿英武之姿。”
众人点了点头。
而刚才那一幕属实让乔颐曼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可以说,她唯一见过的男子身体便是周秉正了。
宴散之后,乔颐曼陪着欧阳一同回去,路上,欧阳忽然叹道:“这些日子实在是无聊呀!”
乔颐曼一惊,道:“欧阳,是你现在和阁老分开……”
欧阳氏这才缓缓地说道:“乔妹妹,其实我出身也不高,我父亲那年因为弹劾奸臣,被迫害入狱,
我家的门第,至此滑落,后来进了晏家的门,高门深宅,又何来情爱?”
乔颐曼微讶。
欧阳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于是道:“现在他走了,留我一个人在京城实在是寂寞。”
乔颐曼道:“这……,你和晏阁老要个孩子,岂不膝下有人做伴。”
欧阳氏轻轻摇了摇头,也没遮掩,淡淡地道:“试着要过,一直没怀上。”
乔颐曼一顿,如果以前都没怀上,那现在岂不是更难了?
欧阳若有所思地道:“天底下男人有钱了就可以三妻四妾,同理,女人有钱了也可以。”
乔颐曼一愣,她确实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番话。
欧阳氏又接着道:“妹妹去我房中,陪我喝一杯吧,我以后可能要生孩子了。”
晏阁老不在京城,欧阳和谁生孩子?
乔颐曼没多问,正要和欧阳回房饮酒,
这时,欧阳府里的下人来报,说:“夫人,乔夫人,周大人来了,人在外头,说庄子里都是女客,他就不进来了,说家中有事,他来接乔夫人回府。”
欧阳氏闻言,错愕了下,看向乔颐曼,问道:“乔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乔颐曼也听到丫鬟的话了,也是一怔,她不是和周秉正说了嘛,她要过几日后才回,周秉正怎么来接自己了?
她叹了声气,道:“欧阳,不知我家那死鬼来寻我何事?我这……只能先走了。”
欧阳点了点头,道:“无妨,你先回去吧,许是找你有要紧的事。”
乔颐曼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出去了。
她到了山庄的门口,看了看,看到了周府的马车,车夫冯叔就在马旁边。
乔颐曼上了马车,里头周秉正坐在里面,双手搭在双膝上,自己上来后,他也是一直闭着眼。
乔颐曼心里啵啵地跳,和他相处十几年了,怎么不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平静。
乔颐曼见了他,一时噤若寒蝉,老老实实坐在了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