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蜷缩在沈慕青的怀里,用力地点头,小嘴巴哒哒哒不停地说:
“有!我有好好地吃饭!姨姨和昱哥儿都陪着我,我还捡了好多好多的桃花!”
两个干爹轮流着揉她的头、询问她的日常事情,一点朝堂上琐碎的事情都不问,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分别了很久又重新见面的小女孩子。
裴晔守护在旁边,眉毛和眼睛变得柔和,安静地看着被大家宠爱在手掌心的小姑娘,冷酷坚硬的轮廓都增添了几分温暖的感觉。
陆墨霖站在楚音姝的旁边,稍微侧过身子,一直把她保护在没有风的地方,目光温柔又缠绵,一步都不离开。
整条城门的长街,文官武将整齐站立,各位官员安静地等候。
本来应该是很多人朝拜、恭敬地迎接未来女皇帝的庄重的场面,这时候全都变成了所有人宠爱小孩子的温柔的情景。
哄好了爱撒娇爱黏人的欢欢,大家才开始移动脚步回到皇宫。
安排好小家伙在偏殿休息玩耍,殿里面终于只剩下每天都在一起的四个人。
登基的大典快要到了,江山已经确定,大局稳定得像大石头一样。
压在所有人心里面半年的心思,终于再也藏不住了。
晚春的风卷着海棠花的花瓣飘进紫宸殿的窗户格子里,落在摊开的奏章的边角上。
楚音姝扶着腰慢慢地站起来,怀孕六个月的身体已经显出来了,腰很沉重,坐的时间长了就酸胀得难以忍受。
旁边的侍女赶紧上前搀扶,轻轻地替她按摩后腰。
如今朝政渐稳,前朝后宫的脉络都被她梳理得井井有条。
唯有这几位放在心尖上的人,各掌一方职权,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连见一面都要掐着时辰。
她正想着今日不知谁能得空过来,门外内侍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陛下,镇北将军谢无戈求见,说是刚从西郊大营回来,有军务要禀。”
楚音姝指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宣。”
玄色铠甲裹挟着风尘踏进殿内,谢无戈身姿挺拔如松,头盔夹在臂弯,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的肩上面还沾染着草的碎屑和尘土之类的东西,很明显是刚刚从演兵厂来的,甚至连甲胄都没有来得及去更换。
当他见到坐在上座位置的那个人以后,他用单膝跪下来进行行礼,声音非常响亮地说道:
“末将参见陛下。”
“免礼。”楚音姝做出示意让侍婢退下去,然后招了招手让他往近前过来。
“为什么不到府邸去换一身平常穿的衣服呢?一身上下的铠甲有多重啊。”
谢无戈站起身来朝着近前走过去,站在她身体一侧距离半步远的那个地方。
目光先是落在她已经隆起起来的小腹上面,确认她的气色还算良好,才闷声地开口说话:
“想要早一点见到陛下。”
这句话说完了之后,他自己先把耳根弄得红了起来,把头别到一边去看向宫殿外面的海棠树,一副看上去刚硬的武将带着别扭又纯情的模样。
楚音姝看到之后心里面变得柔软起来,伸出手去拉住他的手腕,稍微用了一点力气,让他在身边摆放着的软榻上面坐下来。
她的指尖轻轻地从他脸颊上面新长出来的胡茬上面拂过,带着一点扎手的粗糙感觉,是连续好多天操练熬出来的痕迹。
“这几天新兵操练很是辛苦吗?都累得长出胡茬来了。”
谢无戈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浑身穿着的铠甲都好像变得滚烫了。
他不敢大幅度地去触碰她,只是虚虚地把她的腰侧拢起来,避开她的肚子,声音放得又轻又温柔,完全没有了在战场上那种杀伐的冷硬感觉:
“算不上辛苦,就是新兵的底子比较弱,得多盯着一点。
陛下今天忙碌了多长时间呢?腰是不是又感觉到酸了?”
“坐了一整个上午,是有一点沉重的感觉。”
楚音姝故意把眉毛蹙了起来,顺势往他的肩上靠了一靠。
谢无戈瞬间就变得慌乱起来,手臂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之中,想要去扶她又害怕碰坏了她,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像一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那赶快躺下来休息一下好不好?末将去把太医传过来?还是叫侍婢进来给你按摩按摩?”
“傻瓜。”楚音姝笑出了声音,指尖戳了一戳他紧绷着的胸口。
“在我的面前,不要总是端着镇北将军的那个架子,也不要一口一个陛下那样去叫,显得很是生分。”
她抬眼朝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望进去,声音软得如同化开了的蜜糖一样。
“在私下的场合里,叫我音姝就可以了。我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只是你的音姝而已。”
谢无戈的脸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颈的位置,连带着古铜色的脸颊都泛起了热乎的感觉。
他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盯着她的唇瓣看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沙哑着嗓子,非常轻地叫了一声:
“音……音姝。”
“嗯。”楚音姝回应着,主动往他的怀里靠得更加紧密一些。
铠甲带着微微凉的金属质感,却掩盖不住他身上滚烫的温度,还有淡淡的松烟味,是单单属于谢无戈的、能够让人安心下来的味道。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环绕住,手臂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只是虚虚地护着她的腰。
而后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面,轻轻蹭了一蹭,像是终于把思念了好多天的珍宝抱在了怀里。
“好想你。”他闷声地说道,声音里面藏着一点委屈的感觉。
“大营离得比较远,三五天才能进到皇宫里面一次,每次来的时候你都在忙碌着。
昨天听内侍说你批阅奏章一直到深夜,连晚膳都没有吃多少,我在军营里面着急得都睡不着觉。”
“这是在忙着把朝纲整顺畅,等以后闲下来了,就能够多陪伴陪伴你们了。”
楚音姝听着他沉稳又有力的心跳声音,觉得腰上的酸胀感觉都减轻了几分。
她抬手摸着他后颈的短发,轻声安抚:
“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去大营住几日,看看你练的兵,好不好?”
谢无戈眼睛瞬间亮了,低头看她,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可刚要点头,又想起大营条件简陋,连忙摇头:
“不行,大营里都是糙汉子,吃住都糙,你怀着身孕不能去。等我休沐,我天天进宫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