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怀柔左手一盘烤肉，右手一杯果汁，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于冬蓝抱着一杯颜色诡异的蓝色饮料，小口小口地抿，眼睛亮晶晶的，每喝一口就眯起眼，不知道是被惊艳到还是被酸到。贺临则拉着温酒和卢卡斯研究小甜品去了，孟泽站在陆斩霜旁边，手里端着香槟，但注意力全在那盘刚端上来的焗海鲜上。
整个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官员们克制的笑声，军官们低沉的交谈，混着悠扬的弦乐。
只有阿尔忒弥斯这七个人，穿着七身暗绿色的制服，整整齐齐地窝在点心区，像来吃自助餐一样。
傅怀柔咽下一口肉，含糊不清地说：“你们说，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合群？”
贺临头也不抬，往嘴里塞了块马卡龙：“不合群就不合群，反正也没人请咱们喝酒。”
陆斩霜叉起一块淋着果酱的慕斯蛋糕，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
“管他呢，”她嚼着蛋糕，声音含混，“有的吃就行。”
话音刚落，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落在她视线范围内。
那人手里托着一小块黑森林蛋糕，巧克力碎铺得厚实，最上面缀着一颗酒渍樱桃。
陆斩霜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原来是邱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眉眼还是那副锋利的样子，但嘴角微微弯着，弧度很浅。
她没说话，就那么举着蛋糕，往陆斩霜嘴边又送了半寸。
陆斩霜：“……”
她低头看了看嘴边那块蛋糕，又抬头看了看邱桐。
“你以前不是最爱吃巧克力。”她说，“尝尝，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陆斩霜懵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蛋糕已经快戳到她嘴唇了。
她只好咬了一口。
巧克力在舌尖化开——微苦，带着一点粗粝的质感。然后是奶油，甜得恰到好处。再然后是樱桃，酸味猛地窜出来，激得她眯了眯眼。最后是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酒香，樱桃酒的醇厚，从喉咙深处慢慢漾开。
味道确实不错……
不对！
陆斩霜咽下那口蛋糕，抬头看向邱桐。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眼底那一点幽微的光。
“我们以前认识？”陆斩霜问。
邱桐看着她：“算是吧，我们以前在同一个孤儿院待过一段时间。”
什么叫算是吧？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孤儿院……
原主的记忆里倒确实有点印象，灰扑扑的墙，硬邦邦的小床，几只原味营养液……但那张脸，那双眼，她搜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任何和眼前这个人重合的痕迹。
邱桐看着她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记不起就别记了。”她说，语气里听不出失落的意味，“毕竟我很快就被领养走了。”
“后来孤儿院那场爆炸……”邱桐没有说完。
陆斩霜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邱桐很快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表情，挑了挑眉，眼底那一丝柔软被锋利重新覆盖。
“算了。”她说，“你现在过得看上去不错，也当上指挥了。”
她顿了顿，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但终究，还是会是我更胜一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
然后陆斩霜低头，又叉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
“哦。”她嚼着蛋糕，声音含混，“那就比呗。”
正说着，宴会厅另一头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穿着深灰色礼服的中年男人从大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一溜西装革履的随从。他面带微笑，步伐稳重，每一步都踩在灯光的正中央。
水晶星的政府首脑。
陆斩霜不认识这张脸，但她认识那排围上去的官员——刚才还在窗边端着香槟谈笑风生的那几个，此刻像被按了开关似的，瞬间切换成一副狗腿子的样子，笑容灿烂得能晃瞎人眼。
掌声爆发，整齐的、热烈的掌声，从官员聚集的那片区域传出来，带着一股恨不得把手拍碎的劲头。
军官那边也动了，但只是意思了几下。
几个年长的长官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拍了三五下，然后就放下了。年轻的军官们跟着长官的节奏，拍得规规矩矩，既不热情，也不失礼。
新闻媒体的拍摄球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绕着场子飞了一圈，红灯闪烁，像一群勤勤恳恳的蜜蜂。
陆斩霜跟着拍了几下。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转过身，从恰好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顺走一杯橙汁。
那侍应生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表情，继续端着剩下的酒往前走。
政府首脑开始讲话了。
“各位来宾，各位同仁，各位远道而来的军校精英们——”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他站在宴会厅正中央，背后跟着那群笑容得体的官员，如被众星拱月一般。
陆斩霜端着果汁，听了几句。
大意是欢迎、感谢、水晶星的荣耀、星际联赛的意义、未来的希望。
套话。
全是套话。
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
傅怀柔正借着举杯的姿势，往嘴里塞一块火腿。
发言还在继续。
“……水晶星的发展离不开各位的支持……”
掌声适时响起。
阿尔忒弥斯六个人跟着拍了几下，然后趁着拍摄球转到另一边的空档——
孟泽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牡蛎。
贺临成功拿下第三块开心果味马卡龙。
于冬蓝把手里的司康饼碎屑拍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陆斩霜低头，借着托盘的遮挡，咬掉了一块小蛋糕。
温酒往陆斩霜那边靠近了半步，挡住了远处可能投过来的视线。
“……祝愿各位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再创佳绩……”
又是一阵掌声。
陆斩霜把最后一口蛋糕咽下去，端起果汁，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终于到了颁发奖品的环节。
政府首脑放下讲稿，他往旁边让了半步，身后的随从立刻捧上来几个托盘，上面盖着暗红色的丝绒布，神秘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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