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佐·维拉现在很烦。
非常烦。
他已经在五十二层到二十五层之间来回窜了三趟了——
坐电梯上去,走楼梯下来,再坐电梯上去去,再走楼梯下来。每一次他都特意在窗边晃悠一下,确保那只红毛能看见自己。
按理说,这种程度的引诱,换了任何一个好战的单兵都会忍不住追进来。
但那红毛没有。
他就趴在墙外。
像一只巨大的红色蜘蛛。
恩佐趴在四十八层的窗边,看着外面那台紧贴玻璃幕墙的红色机甲,陷入了沉思。
那红毛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挂在墙上,脸几乎贴着玻璃,冲他咧嘴笑。
笑容灿烂得像个二傻子。
“……你有病吧?”恩佐隔着玻璃,无声地骂了一句。
傅怀柔读不懂唇语,但他看懂了恩佐的表情。他笑得更开心了,还冲恩佐挥了挥手。
恩佐深吸一口气,用意识呼唤萧潇。
“指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那红毛就是不上当,怎么办?”
萧潇的声音很快传来,语气平淡:“他现在在干什么?”
“趴在墙外,像个蜘蛛,还冲着我傻笑。”
“……一直趴着?”
“对,我上他也上,我下他也下,就是不肯进来。”恩佐语气复杂,“我感觉不是我在遛它,是他在遛我。”
萧潇沉默了一秒。
“那就先不管他了。”萧潇说,“你在下面拖住他就行,别让他上来。”
恩佐:“行吧行吧。”
他切断联系,又看了一眼窗外那只对他傻笑的红毛,默默往电梯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墙外。
傅怀柔也在吐槽。
“霜姐霜姐!”他的声音在陆斩霜的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委屈,“那个耗子老是上上下下的,我怎么办?”
“你叫他什么?”
“耗子啊,窜上窜下的,不是耗子是什么?”
“傅怀柔。”
“昂?”
“对面指挥把你当狗遛呢。”
傅怀柔:“?”
“不过没事儿,”陆斩霜像在哄孩子,“你是只大猫,耗子在楼里上蹿下跳的,你在墙外守着,他跑不掉。”
傅怀柔:“行行行!”
他趴在墙上,四肢牢牢吸附着玻璃幕墙,目光死死盯着电梯的方向。
恩佐的身影再一次一闪而过,他又往下爬了两层,正好停在四十六层的窗户旁边。
“霜姐霜姐,就这么一直看着吗?”傅怀柔在意识里喊。
傅怀柔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忍不住接着问:“那我接下来干啥?”
“等。”
“等啥?”
“等他突然开始往一百层楼上跑的时候,你及时通知贺临或者卢卡斯。”
傅怀柔认真地点点头,意识到陆斩霜看不见他的动作,然后说:“那我到时候告诉你,你再告诉他们。”
陆斩霜:“?”
陆斩霜:“那效率多慢。”
傅怀柔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忽然感觉自己的意识里多了一点东西。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轻轻拨动了一根弦。
紧接着,那股熟悉的精神力开始变化——原本只是一道细线,连在他和陆斩霜之间。现在那道线开始分叉,一分为二,二分为三,再和别人分出来的精神力拧成一股绳,然后在中间用力打了个结。
那个结稳稳当当地悬在那儿,不松不紧,正好把三个人串在一起。
“行了,现在你们能自由沟通了吧?”陆斩霜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傅怀柔张了张嘴,试着在心里喊了一声:“喂?”
贺临的声音立刻在他脑海里炸开,带着惊愕:“我靠什么情况?谁在狗叫!”
傅怀柔吓了一跳,差点从墙上滑下去。
贺临继续喊,声音大得像在耳边敲锣:“傅怀柔你还兼修精神力控制啊?!”
“怎么可能!”傅怀柔赶紧反驳,“是你对霜姐的力量一无所知!”
过了会儿,贺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所以……现在是咱们三个在她脑子里说话?”
“应该是吧。”
“那她听得到吗?”
“应该听得到吧?”
陆斩霜的声音适时插入,淡淡道:“听得到,贺临你别太大声,不然我给你禁言了。”
卢卡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困惑:“……什么时候指挥的精神力还能建群组的?”
“就这样那样啊,原理不都一样?”
“霜姐你一下子连三个不累吗?”
“还行。”
……
大楼外墙上,贺临和卢卡斯一上一下,隔着二十层左右的距离,还在继续往上爬。
他的机甲吸附在玻璃幕墙上,姿势比傅怀柔优雅不了多少。
贺临一边爬一边在心里默默数着:二百一十三、二百一十四、二百一十五……
前面的卢卡斯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卢卡斯趴在墙上,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有声音,应该是有人。”
贺临加快爬行速度。
卢卡斯和贺临几乎同时撞碎玻璃,两架机甲翻滚着落进室内,在地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二百一十六层看样子是一家律所。
窗内是标准的写字楼配置。一排排整齐的工位,每张桌上摆着全息屏幕和文件夹,开放会议区里还留着没喝完的虚拟咖啡,几间办公室的玻璃门上贴着烫金名牌。
当然,此刻这一切都被两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砸得稀巴烂。
贺临从废料和玻璃渣里爬起来,甩了甩脑袋。
卢卡斯已经站直了,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东倒西歪的工位,落在走廊尽头的某个位置。
代征站在那里。
机甲半隐在阴影里,像一只等待猎物上门的猫。
“你们还挺能爬。”她开口,带着一丝欣赏,“二百多层爬上来,不累吗?”
“累,但打你就来劲了。”
“行,”她说,“那就来。”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消失在阴影里。
下一秒,她从贺临左侧的工位区冲了出来——
企图一拳打在他的腰腹上。
贺临下意识往边上一扭,紧接着反手一拳砸回去,代征灵活地后撤,躲进两排工位之间的窄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