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5000字？
莱拉扫了一眼这群石化的队员，体贴地点了点头：“行，那你们留下，慢慢写。”
“写完自己回酒店啊。”
门外夜色正好，好得人心里发凉。
“你们学生写检讨快得很，大胆写。”治安员往每人面前拍下一张白纸、一支圆珠笔，背着手踱到门口抽烟去了。
傅怀柔盯着那张白纸，像盯着生死状，笔在他指尖转了十七八圈，一个字没憋出来。贺临比他强点，起码转了二十圈才放弃。
陆斩霜也握着笔。
她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三遍——起因不是她挑的，动手是对方先扬的拳头，两千星币她凭本事省下的，哪里错了？
越想越占理，越想越写不出。
手里的笔尖一直悬停在白纸上方三毫米。
贺临斜眼过来：“你一个指挥，揍人那么狠，写个五千字检讨怎么跟要你命似的？”
陆斩霜沉默：“错不了，检讨不了一点儿。”
她没想到，这屋里最先动笔的居然是温酒。
“唰”一声，笔尖落在纸面，干净利落。温酒垂着眼，一行接一行往下走，跟默写机甲参数似的，不带卡顿。
陆斩霜把脑袋凑过去。
“尊敬的治安管理部门负责人同志，兹就今日于云中宝阙168号模拟舱店发生的肢体冲突事件，本人谨作书面说明如下……”
她看一眼，抄一行。
“……该事件起因系对方人员对本人的无端骚扰及肢体接触，”
看一眼，抄一行。
温酒笔尖突然停了。
他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颗离自己距离超级近的脑袋。
“……你这么抄，咱俩一个都过不了关。”
“放心，我就抄前半段。”
温酒没说话，他把头转回去，落笔速度陡然加快。
笔尖在纸上游走如飞，五千字，愣是没两下见了底。
然后他趁着治安员背身的工夫，悄悄把陆斩霜手边那张只写了个开头的检讨抽过来，搁在自己的大腿上，把写完的那张递给陆斩霜，继续往下写。
“温酒——”
“嘘。”温酒没抬头，笔尖没停。
陆斩霜压低声音，真诚道：“好人啊，这辈子没齿难忘——”
温酒：“……谢谢。”
“嗯？”陆斩霜没听清，脑袋又凑近半寸。
温热的气息扑在温酒后颈，像一片羽毛，轻飘飘的，落下去就没再飘起来。
温酒笔尖狠狠一顿。
下一瞬，那行字就走歪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写错的那一笔描回来，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从边缘洇开一层薄红，漫过耳廓，大有往脸颊蔓延的架势。
偏偏脸上还端着那副冷淡的表情，眼睛盯着纸面，笔划走得又快又硬。
“听不到就别问了。”
……
事实证明，治安员让他们写的检讨也就是走个流程。
傅怀柔写完开头两段“尊敬的”之后，脑汁彻底榨干。他盯着空白的中段沉默三分钟，毅然提笔，把“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打架”这行字重复抄了四百零九遍，直到凑满整整五千字。
治安员接过去扫了一眼，没说话，也没让他重写。
难怪让他们大胆写。
“行了，检讨写完了就走吧。”治安员把那沓纸拢到工作台上，摆了摆手，“我就不说再见了，比赛加油。”
那摞检讨垒得老高，是治安员刚从那件审讯室里收出来的，最上面那张纸的抬头，字迹潦草。
陆斩霜余光扫过去，刚好收进眼底。
——村田俊夫。
*
“霜姐，怎么突然想起玩游戏了？”
路上，贺临眼尖，一眼就瞄见她手里拎着的头盔盒子。
“这个？”陆斩霜晃了晃，“路上抽奖抽中的。”
“手气这么好？……哇去！群星工坊制作的游戏，一堆人抢破头的那个——”贺临凑近看盒子的logo，念出声，“星际争霸，这名字起得还挺……霸气的哈？”
他挠挠头：“我怎么记得这游戏还没公开发售啊？”
“我抽中了内部试玩名额。”
贺临酸了。
酸得很明显。
“这种概率的事都能让你碰上，”他盯着那个盒子，目光幽怨，“阿尔特弥斯女神什么时候也保佑我一下？我上次买它家的卡牌游戏‘银叉叉’，光等头盔到货就等了将近一年半……”
阿尔特弥斯的学生都爱拜校门口那尊阿尔特弥斯女神像。
尤其是大考前夕，雕像前摆的果冻能绕基座三圈。也不知从哪届开始流传的——说是有个学生考前放了盘大果冻，结果考试时如有神助，一举夺魁。自那以后，鲜花没了，全是果冻，俗称“上贡”。
回到酒店房间，陆斩霜把头盔盒子往书桌上一搁，仰面栽进床里。
打开光脑，林叙的50G大礼包静静躺在那里，等她临幸。
她点开，滑了两页。
又滑了两页。
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往桌上飘。
那个盒子安静地待在灯下的光晕里，头盔参考图上白金色的漆面泛着一点珠光，像某种无声的召唤。
陆斩霜盯着它看了三秒。
然后翻身下床。
拆了。
她抱着那头盔爬回床上，先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躺姿——头下一个枕头，身侧各塞一个，膝窝底下再垫一个。
四角齐全，稳如堡垒。
陆斩霜大致扫了一眼说明书，就把头盔套在头上，登录进入游戏界面。
视野沉入黑暗。
陆斩霜再一睁眼，眼前是茫茫星海。
她脚下踩着半透明的光面，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低头能看见幽暗的光在脚底深处缓缓流动，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更远的地方，一颗蓝色行星静静地悬在那里。
轮廓熟悉，云层流转，甚至能隐约辨认出大陆架的边缘。
那是蓝星。
下一秒。
嘭。
那颗星球就在她眼前炸了。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甚至没有其他声音。
只是像一颗盛满蓝墨水的气球，被一根无形的针轻轻戳破，碎成万千细碎的光屑，消散在黑暗里。
……炸了？
陆斩霜站在原地，表情空白。
就这么？炸啦？
她还没反应过来，脚边突然一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