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全身伤口全部上完药,她又细心给裴隐穿好干净的衣物,盖好厚实的被褥。
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生怕他着凉受风,加重伤势。
没过多久,陈忠便带着药铺的伙计折返回来,手里提着满满两大包包扎整齐的草药。
伙计将药材一一清点核对,确认和药方分毫不差。
随后报出总价,内服汤药加三罐外敷药膏,一共一百一十文。
李芸娘闻言,立刻从随身的布荷包里数出一百一十文铜钱,递到伙计手中。
陈忠望着屋内悉心照看孩子的周家众人,心底愈发敬佩。
寻常农家本就不宽裕,一百一十文对他们而言绝非小数目,抵得上好些日子的营收,可他们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孤苦孩童,心甘情愿付出,这份善心实在难得。
“婶子,明日一早我便安排车马,送你们一行人回桂花村。”陈忠开口道,“这孩子伤势重,现在怕是经不起颠簸,马车应当平稳些,明日再走吧。”
“这……那就多谢军爷费心了。”李芸娘道谢应声。
折腾了大半日,天色已然渐渐沉下来。
窗外的街道褪去白日的喧嚣,行人渐少,晚风透过窗棂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裴隐也许很久没有睡个安稳觉,眼瞅着用了灵泉水和药膏之后,伤势在好转,可他始终没有醒。
直到暮色沉沉落满县城街巷,晚风卷着街边凉意穿进穿出。
客栈房间里灯火温软,李芸娘搬了矮凳坐在床边,寸步不离守着昏睡的裴隐。
她隔一会儿就伸手探一探孩子的额头,又低头查看药膏涂抹的地方,动作轻缓稳妥,半点不敢马虎。
周怀仁立在屋角,手里端着一碗晾凉的温水,安静候着,眼底藏着真切的恻隐。
从前走街串巷见过不少穷苦人,包括他们自己也是穷苦人家,但……从没见过这般被磋磨的孩童。
周岁安乖乖坐在床头一侧,小手放在膝盖上,完全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随意乱动,生怕惊扰到重伤的裴隐。
“娘,他会不会一直睡呀。”她眉眼间满是忧色。
“不会,大夫说只是身子亏空太重,需要好好歇着。”李芸娘侧头看向小闺女,“咱们好好守着,等他醒过来。”
“嗯。”周岁安用力点头。
另一边,周文远带着周秉智走出客栈。
夜色下的县城远比乡镇热闹,沿街铺子灯火通明,摊铺罗列,吃食杂货应有尽有。
来往行人步履匆匆,酒馆茶肆人声不绝,各类小吃的香气漫开,满是人间烟火气。
“爹,咱们四处走走看看吧。”周秉智脚步放缓,目光扫过两旁铺面。
“咱们如今靠着包子豆浆营生,早晚要往大了做,多瞧瞧县里的行情,没坏处。”
“嗯。”周文远应声跟上,视线沉静落在街边各类吃食摊上。
糖糕、炸糕、卤味、汤面、杂粮馍……各样小吃琳琅满目。
父子二人一路慢行,挨个询问价钱,默默记在心里。
县里吃食定价普遍比镇上高出一两成,用料普通的杂粮馍一文半个,素面三文一碗,带丁点荤腥的小吃,起码要五文起步。
走到街口转角,一间热气腾腾的肉夹馍小摊前排着队伍。
烤得焦香的白吉馍剖开,塞满卤得入味的碎肉和青椒,油脂香气浓郁,勾人食欲。
“老板,肉夹馍怎么卖?”周文远开口询问。
“八文钱一个,纯卤肉,里头青椒就一点点,还有不少肥的呢,分量足足的。”
周文远听罢微微颔首,镇上从来没有这类吃食,算是县里独有的新鲜品类。
那必须得带回去给安宝和芸娘尝尝。
“买四个。”他取出铜钱递过去。
等候的间隙,周秉智目光落在街边一间空置的铺面。
铺面虽然不大,但地段临街,往来客流充足,门口干净开阔,适合摆桌迎客或是现做售卖吃食。
他驻足看了许久,心底忍不住生出念头。
要是日日往返村镇赶车摆摊,风吹日晒不说,遇上阴雨寒天,生意便要耽搁。
若是能在县城盘下一间小铺面,固定下来做吃食买卖,不用再受天气和地段限制,品类也能慢慢增多。
安宝空间里食材齐全,能做出的吃食不止包子豆浆,也许以后会解锁更多新鲜玩意儿。
县里百姓手头宽裕,愿意为新鲜美味的吃食花钱,销路定然不会差。
只是县城铺面租金不菲,还要置办桌椅厨具,前期花销不小,以家里现下的积蓄,还差上不少……
念头在心底落下,他没有贸然开口。
家里刚脱离穷苦,还要攒钱,要调养裴隐还有大哥的身子,不能太过急切。
……
不多时,四个热气腾腾的肉夹馍打包妥当。
周秉智主动接过油纸包,转身往客栈折返。
回到福顺居二楼客房,推开门,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爹,四哥。”周岁安听见动静,立刻回头看来,小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有没有带吃的呀?我都饿了……哇,这是什么,好香啊。”
周文远将肉夹馍放在桌上,掀开油纸,浓郁的肉香瞬间散开。
“县里的特色吃食,肉夹馍,尝尝味道。”
肉夹馍?这个她吃过!
周岁安迫不及待跑过去。
李芸娘也起身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还真不错,闻着香得不行。”
“方才在街上打听了行情,县里吃食定价高,客源稳。”周秉智坐下,简单说起方才打探的情况。
“县里人流量大,消费力比村镇高出不少,固定铺面的生意远比流动摆摊稳妥。”
李芸娘摇头。
此事她也早就想过,只不过她想的是在桃溪镇或者青竹镇,倒是没想过在县里。
“铺面虽好,可开销太大,租金、添置物件,样样都要银子,咱现在,连赊的药钱还没还完呢。”
“暂且不急。”
周秉智接道:“先安稳做流动买卖,慢慢攒银钱,摸清县里规矩与人情,等家底厚实些,再做打算也不迟。”
一家人轻声说着话,始终顾及床上昏睡的裴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