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是,这些变化恐怕连他们本人都未必意识到了。
向前还是那个讨厌李澈、只要有机会就在背后说李澈坏话的向前。
但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李澈那种做事的方式“传染”了。
更让罗志斌感兴趣的是,这些变化不只是在干教科内部。
他后来又在部里转了几圈,发现考核科那边的工作效率也比以前高了。
罗志斌把这些变化一件一件地记在心里,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他没有告诉李澈自己在观察这些。
有些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正好那天开会,散会之后梁福成留他坐了一会儿。
两个人聊了几句区里的工作,罗志斌顺嘴提了一句这个发现。
“老罗,你说的是真的?”梁福成正在泡茶,闻言放下手中的茶叶罐,抬头看他,“还是哄我开心?”
“真的。”罗志斌说,“但这种变化要细心去观察才能感觉得到。”
梁福成端着茶杯,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之前跟李澈说过的那句话——“两年时间,一线干部换个新气象,五年时间,全区干部换个新气象。”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说完不成会怎么样,就是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这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之所以说出来,一是他的确很着急,二来,他想看看李澈有没有这个能耐。
但罗志斌说的这些,让他忽然意识到——李澈可能真的在改变什么。
才一年时间不到!
梁福成来了兴趣。
“这样,”梁福成放下茶杯,“你安排一下,以视察工作的名义,我们下去走一走。李澈这小子要是真能在这么短时间能改变我们干部的作风,那我可真得好好用用他了。”
罗志斌点了点头:“行,我回去就安排。”
......
这天下午,李澈刚从党校出来,车子刚驶上回区委的主干道。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张启明的号码,界面上只有一行字,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却像是一颗石子直接砸进水里:
“你老婆被市纪委带走了。”
李澈一脚刹车踩下去,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车身猛地顿住。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紧贴着他的车尾刹停,喇叭声尖锐地响起来,紧接着是后面更远处此起彼伏的鸣笛声。
他没有管。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
“你老婆被市纪委带走了,就刚刚的事儿。我已经在打听,你等我消息。”
李澈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
后面的喇叭声还在响,有车从旁边绕过去,司机摇下车窗冲他骂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也没有在意。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挂挡,打方向盘,慢慢把车开进辅道,停在一棵行道树下面。
他熄了火,马上拨打秦婉音的号码,接通声响了四声后就被挂断了,再打过去就是忙音。
李澈心里一沉,双手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那棵树的树干看了几秒。
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然后什么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去,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拿起手机,翻到韩邦国的号码,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
他在按下去之前,停住了。
秦婉音被市纪委带走,这种事韩邦国未必提前知道。
如果他现在打电话过去,韩邦国要么是真的不知情,要么是不方便说。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这么打过去除了让韩邦国觉得他沉不住气之外,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发动车子,打方向盘上了路。
他往老干所的方向开。
路上他拨了韩老的号码,请韩老在外面等自己——老干所都是熟人,他现在不想碰见任何熟人,那纯属是浪费时间。
李澈到老干所门口的时候,韩老已经站在路边等着了。
看见李澈的车停下来,韩老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车门刚关上,李澈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韩老,婉音被市纪委带走了。张启明刚给我发的消息。”说着,就把张启明的短信递到韩老眼前。
韩老看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细节,只是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虽然没开免提,但是李澈听得清楚韩邦国的声音。
“老哥?什么事?”
韩邦国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
这个时间点,韩老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
“邦国,我问你个事。”韩老的声音很平稳,“秦婉音被市纪委带走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
“秦婉音?”韩邦国的语气明显带着意外,“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然后是韩邦国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我没听说啊。你哪儿得到的消息?”
“李澈就在我旁边,是富林县的张启明告诉他的,而且现在秦婉音的手机打不通。”
韩邦国沉默了两秒,随后说道:“我马上去问问。”
“好。”
电话挂了。
韩老把手机放下,转头看着李澈,“邦国说他不知道。不过他答应了会打听,邦国是市长,你放心,你媳妇儿肯定没事的。”
李澈点了点头。
其实韩老和韩邦国的通话李澈听得很清楚,他听见了韩邦国惊讶地说不知道,从语气判断,韩邦国没有撒谎。
李澈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脑子里开始慢慢转动起来。
秦婉音?市纪委!
他首先问了自己一个问题:秦婉音有没有可能真的犯了什么事?
答案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出来的——不可能。
他跟秦婉音结婚这么多年,对她的秉性太清楚了。
这个女人做事有分寸、有底线,在富林县的这两年,她做的一切他都在关注,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从不出格。
她就不是一个会违法乱纪的人!
既然确定了秦婉音没事,那把她带走的人一定有问题。
李澈开始在脑子里过每一个全水区和富林县他和秦婉音有过交集的人。
最后,他的名字停在一个地方——齐爱民。
李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齐爱民!
只能是齐爱民!
想到这里,李澈反而松了口气。
既然是齐爱民,那就一定是栽赃陷害。
既然是栽赃陷害,那以他现在的人脉和影响力,完全有办法化解。
韩老还在他旁边安慰着。
李澈转过头,看了韩老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明白。婉音就不是违法乱纪的人,她肯定没事的。刚才是我太着急了。”
他顿了顿,又说:“韩老,我送您回去。”
把韩老送回老干所之后,李澈开着车往区委的方向走。
回到区委院子,李澈停好车,关上车门,往办公楼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注意到几个人的目光不太对。
向前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促,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种弧度不是友善的,像是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方敏坐在对面,见他进来,飞快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桌面,没有跟他打招呼。
李澈心里微微一沉,但没有表现出来。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在向前和方敏之间扫了一圈。
向前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回屏幕,但嘴角那丝弧度还在。
方敏假装在整理文件,手指翻页的速度明显比正常人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李澈有些好奇,难道婉音被纪委带走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全水区?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接起来,是罗志斌的声音,很沉,听起来不太高兴。
“李澈,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
李澈放下电话,直接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走到罗志斌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
“进来。”
李澈推门进去,看见罗志斌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而罗志斌的对面,还坐着两个人。
这两人他还都认识——区纪委纪检监察室主任曹宇恒,和纪检监察干部肖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