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府。
在沈清昭的强硬要求下,裴渊最终没有拗过她,最后听话地待在了昭明殿。
裴渊只能站在昭明殿门口,看着她独自策马消失在长街尽头。
他最终还是没有拦住她,他也不想拦。
他心里太清楚,他根本拦不住沈清昭。
二皇子府在京城最偏僻的永安巷,门庭冷落,连石狮子都比别处小了一圈。
门口的守卫看见沈清昭,明显愣了一瞬,随即慌忙行礼。
“昭明公主。”
“通报。”
沈清昭没有下马。
守卫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跑进去。
不多时,一个青衣小厮小跑出来,恭恭敬敬地行礼。
“公主殿下,二殿下请您进去。”
话说一半,他又看了一眼沈清昭身后。
“二殿下说,只请公主一人。”
“我知道。”
沈清昭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守卫,大步跨进府门。
二皇子府的格局出乎意料的清简。
没有假山流水,没有雕梁画栋,只有一条笔直的青石甬道,两侧种着半人高的冬青。
甬道尽头是一间书房,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琴声。
沈清昭推门而入。
沈思进坐在窗下的琴案前,手指随意拨弄着琴弦,不成调,却也不算难听。
他穿着一身月白常服,头发只用一根青玉簪随意挽着,看起来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少年郎。
“你来了。”
见到沈清昭,沈思进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坐。”
沈清昭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架着一台焦尾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不是凡品。
“二哥好雅兴。”
“闲来无事罢了。”
沈思进收回手,歪着头看她。
“三妹从春城回来,一路辛苦。我让人备了茶,是落霞寨的焦香茶。三妹尝尝,可还正宗?”
一个侍女端着茶盘走进来,将两盏茶分别放在二人面前。
沈清昭看了一眼,没有碰。
“怕我下毒?”
沈思进笑着端起自己那盏茶,当着沈清昭的面抿了一口。
“三姐姐多虑了。我要杀你,不会用这么笨的法子。”
沈清昭看着他。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笑容明净,目光澄澈,像一个涉世未深的贵公子。
可这副皮囊底下藏着的东西,比沈燕仪的柔弱、比陆珩明的冷漠,都要可怕得多。
“你想要什么?”她问。
沈思进放下茶盏,认真地想了想。
“我想要你感到痛苦。”
他的语气很轻快,说出来的话却很恶毒。
“但我想了想,光是痛苦还不够。我要你活着,清醒地活着,清醒地感受每一分痛苦。”
“因为你母妃?”
沈思进的笑容淡了一瞬。
“三姐姐果然查到了。”他拍了拍手,“不愧是能从和亲路上逃掉、在落霞寨建起一片基业的昭明公主。比我那大姐强多了。”
“你恨乐平皇后,为什么要报复我?沈燕仪才是她最疼爱的女儿。”
“她?”提起沈燕仪,沈思进嗤笑一声。
“她不过是母后手里的一枚棋子。你的母后培养她,并不是因为有多爱她,而是要让她坐上那把椅子,好让乐平侯府继续把持朝政。”
“这一点,恐怕大姐自己都不知道吧?”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可你不一样,三姐姐。你从小就不受宠,母后不待见你,父皇也对你可有可无。你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不欠她们。你逃和亲、反京城,都是你自己选的。”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昭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神色。
“所以我更恨你了,我的好妹妹。凭什么你可以选?凭什么你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而我母妃,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杯毒酒赐死了。”
“所以你给我下药是个意外咯?”沈清昭问。
沈思进眨了眨眼。
“和亲前夜,沈燕仪给我下的合欢药。我一直以为是她想毁我名节。”
沈清昭的声音平静。
“可你方才说,你想要我痛苦。所以……那杯药是你借她的手下的?我猜的对吗?”
沈思进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
“三姐姐果然聪明。那杯药确实是我让人送到沈燕仪手里的,她只以为是普通的媚药,能让三姐姐在和亲前失贞,被号国退婚。她不知道那药里还加了一味东西。”
“什么东西?”
“绝子药。”
沈清昭在心里啧了一声。
“那药若是按沈燕仪的计划,让你随便跟一个侍卫成事,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沈思进的笑容依旧看起来很灿烂。
“没想到可偏偏出了变故。那天晚上救你的人,是裴渊。”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三妹,你说巧不巧?我千算万算,没算到裴渊那晚会出现在和国皇宫。更没算到,他不仅救了你,还让你怀上了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昭的小腹上,虽然那里早已平坦如初。
“那丫头,真是个命大的,绝子药都没能挡住她。三妹,你这个女儿,真是老天爷帮你抢来的。”
沈清昭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
“你想要她的命?”
“不,”沈思进摇头,“我现在不想要她的命了。我想要你活着,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叫你娘亲,看着她一天比一天像你。”
说到这,他微微一顿。
“然后,等你最爱她的时候,我再把她从你身边带走。”
“三姐姐,你说,那时候你会有多痛苦?”
沈清昭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思进。
沈思进想激怒她。
很显然,他失败了。
“沈思进,你说完了?”
沈思进仰头看她,笑容不变。
“说完了。”
“那轮到我说了。”沈清昭面色如常,“你母妃的死,与我无关。你恨错了人。”
“你母妃兰妃,是乐平皇后赐死的。但真正害死她的,不是乐平,是先帝。”
沈清昭的目光直视着他。
“先帝多疑,忌惮兰妃母家的军权。乐平不过是先帝手里的一把刀。你恨乐平,恨沈燕仪,恨我,却不敢恨先帝。”
沈思进霍然起身,琴案被他撞得一晃,焦尾琴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你胡说!”